【Undead】第十一章(下)同類

 《同類》

  陰暗的雲層逐漸吞沒原先明亮的月色,懷錶上的指針指著九點三十分的位置,一輛馬車像是被追趕似的疾馳在鄉間道路上。


  艾里莎狼狽地爬起,看著同樣從摔倒地點站起身的佩特希。這一撞實在撞得不輕,身材中等的他即使站了起來,還是有些不穩而往後退了好幾步。


  「佩特希先生、您是佩特希先生對吧?」艾里莎滿懷希望地問。


  「除了我以外,這裡沒有別人了。」佩特希笑著回答。


  淚水不停湧出,但是艾里莎知道現在不能停下腳步。「佩特希先生,不能待在這裡!那裡有、有……」她無法順利地說出口,不只是因為心跳還沒從狂奔的狀態恢復,也是因為想起當鎮民們聽見關於怪物的傳聞時,露出的嘲諷表情。


  「沒關係的,艾里莎,我明白。」


  聽出這句話並非由佩特希所說,艾里莎還來不及反應,右手便被冰冷的手抓住。


  「安、安娜!」艾里莎嚇得大叫,她記得很清楚,現在站在背後抓住她手腕的「安娜」早已不是活人。「快、快跑啊佩特希先生!」


  這是艾里莎唯一能做的,她肯定逃不了了,但無論如何也不想再把其他人拖下水。


  「你在說些什麼呢?我的艾里莎。」安娜輕聲說。看似纖瘦的雙手卻牢固無比的緊抓著艾里莎,在她的手腕上方勒出痕跡,也讓艾里莎痛得咬牙呻吟。


  無法掙脫成為血僕的安娜,艾里莎知道自己活不過今晚,也許這次是最後了,在這沒有其他人的昏暗街道上,她放聲大喊。


  或許命運之神仍未放棄艾里莎。一聲鎗響貫穿夜空,安娜同時發出慘叫,鬆開抓著艾里莎的手,踉蹌後退幾步後倒下。


  艾里莎轉頭,吃驚地瞪著仍張大嘴,臉孔扭曲仰躺在地上的,再次成為死屍的女孩。


  清晰的腳步聲逼近,那聽起來是某人正在小跑步趕來。沒有什麼比這聲音更讓艾里莎覺得得救,尤其當她抬頭看向來到眼前的人時,她終於真正的放下了心。


  自昏暗街道的那一頭奔來,羅伊德的右手還握著正冒出硝煙的左輪手鎗,臉上充滿了慌張神色。「弗爾登小姐,你沒事吧?」他說,伸出的手剛好支撐住艾里莎就要往旁傾倒的身軀。


  「我……」艾里莎還不太能理解整件事的變化,儘管她知道眼前這名「幻眼偵探」的出現是莫大的奇蹟。


  羅伊德皺眉看著如同斷線人偶般,失去活動力的屍體女孩。「這個鎮上到底有多少犧牲者?」羅伊德說。金色雙眼的視線往前方而去,鎗口朝向前方那名始終站在一小段距離外的男性。空氣彷彿凝固一般。這是今晚艾里莎不知道第幾次對於眼前發生的事感到驚愕,她甚至都要懷疑這是一場冗長且難受的惡夢,而羅伊德此刻無疑是這整起事件的催化劑。


  艾里莎順著鎗口所指的方向看去,佩特希文風不動的站在那兒,即使不久前他親眼看見一名金髮青年開鎗射殺了另一個年輕女孩,那張稍嫌蒼白的瘦削臉蛋沒有應該出現的驚愕表情,他只掛著最起碼的一絲無奈微笑。


  「你在說什麼呢?偵探先生。」


  砰!


  這已經不是驚愕所足以形容,至少對艾里莎來說,目前為止事態發展遠遠超出她的理解範圍。


  子彈貫穿佩特希的額頭。


  然而,佩特希只是一愣,接著微笑。


  「要我是你的話,我肯定不會這樣做的,偵探先生。」蒼白的男人強調著,從指尖伸出銳利的白皙指甲,挖出額頭裡的那枚彈殼。


  艾里莎倒抽一口氣,因為遭到鎗擊的那個男人,額上的孔洞沒有流出任何血液。


  「你是怎麼發現的呢?」佩特希不懷好意地笑著詢問,隨手扔掉手中的彈殼。


  「自從我親耳聽到弗爾登小姐沒有戀人的時候開始。不對,正確來說是我們第一次碰面的時候就起疑心了。」羅伊德說。「話說回來,那枚子彈可是裝有聖水的特製彈,就那樣徒手挖出來,恐怕不是什麼好注意,是吧?『吸血鬼』。」


  不等羅伊德說完,佩特希的外貌起了變化,自尖銳的手指開始,他的整條手臂變化成灰色巨爪,頭部也逐漸轉變為皺巴巴的蝙蝠狀頭顱,就像艾里莎見到的那頭吸血怪物一樣。


  「看在老天分上,那、那是什麼東西?」


  周遭突然亮起燈光,八名帶著提燈和佩刀的警察包圍了三人。為首的警長,蓋倫·瓦卡則是一手拿著提燈,一手持鎗,平時堅毅的雙眼此時卻不知道該把鎗口瞄準誰。


  眼前的三人當中,一個是逃獄的殺人犯,另一個則活像是某種工匠雕刻失誤的石像鬼。


  「瓦卡先生!帶著弗爾登小姐離開吧!」羅伊德大喊。


  蓋倫·瓦卡沒有理解消化眼前狀況的足夠時間,因為身邊的部下突然發出慘叫。緊接著是羅伊德朝向這邊開鎗的聲響。


  兩名警察被一道黑影扭斷脖子甩了出去撞飛另兩位同伴,一名警察則被拿來擋下襲來的銀色子彈。利爪貫穿提著左肩中彈而痛苦呻吟的警察,醜陋的吸血鬼瞪大乳白色雙眼,長滿尖銳利齒的大嘴裂開,同時被四把手鎗瞄準。


  「真是見鬼了!」蓋倫·瓦卡倒吸一口氣,當他親眼目睹眼前的人形蝙蝠低頭將那張大嘴咬住部下的脖子,並發出吸吮聲時,腦中的理智幾乎消失殆盡,握在手裡的手鎗跟著身軀不停顫抖。「看、看、看、看在老、老、老天的份、份、份上……」


  貪婪的吸取最後一滴血液,扔開悲慘的犧牲者後,吸血鬼抬起頭,邪惡的笑了。「自以為聰明的螻蟻啊,你以為那樣就能阻擋我?」


  「當然,能。」羅伊德說。


  空氣彷彿遭到凍結,吸血鬼的動作快得即使是「幻視」的能力擁有者也無法輕易跟上。只有一瞬間的機會,在那瞬間,羅伊德咬著牙,把鎗口的方向對準了右前方兩點鐘方向的地面,朝那裏開了一鎗,隨即轉身再朝八點鐘方向開了第二鎗。


  「該死的!瓦卡先生,帶走弗爾登!」


  沒有猶豫和埋怨的餘地,蓋倫·瓦卡在羅伊德驚險擋下吸血鬼的進攻後,顧不得前不久自己還是追捕逃犯的警官,上前一把抓過艾里莎的手臂,氣急敗壞的大吼:「快走!」


  情況轉變之快,就連早已做好覺悟的艾里莎都無法立即適應,只能跟著瓦卡先生逃開幻眼偵探與吸血鬼對峙的戰場,臨去前只來得及看一眼那名偵探被汗水侵占的緊繃側臉。


  「你……早就這麼打算?」


  看著艾里莎和瓦卡先生的身影漸漸遠去,吸血鬼甩開另一名來不及逃命而犧牲的警察,將頸子被咬爛的屍體拋向漆黑的街道邊緣。


  羅伊德始終握著左輪手鎗,即使才剛成功阻擋吸血鬼,但他很清楚,彈倉裡只剩下兩顆子彈的他,無論如何也不能出錯,畢竟眼前的敵人可是以超越一切物體速度、擁有棕熊也無法匹敵的怪力的危險異端。面對這樣的敵人,即使是集中精神發揮到極限的「幻視」能力,恐怕還是太過吃力。生存機率只有一成,不對,或許更少。深知這一點,羅伊德必須預測吸血鬼的動向,正如剛才那樣,判斷出吸血鬼會先做出佯攻,接著再瞬間逼近身後襲擊。


  然而,剛剛的好運,卻是不可能持續下去的。


  視線被汗水浸濕而模糊,羅伊德沒辦法阻止自己緊繃和顫抖的身軀,理由是那頭吸血鬼現在正緩慢朝向這邊一步一步走過來。不只如此,在吸血鬼身後,那些片刻前才遭到吸血鬼吸血而亡的死者們,也以毫無活人氣息的步伐跟上。


  「多餘的選擇,因為我遲早都會追上他們,不是嗎?」吸血鬼一邊逼近,一邊咧嘴笑著。


  敵人不只一個。


  羅伊德的金色眼瞳快速轉動。除了正前方的吸血鬼外,兩點鐘和八點鐘方向都各有一個轉變為血僕的持鎗警察。


  居於劣勢。


  這也是為什麼「幻眼偵探」一般不會干涉危險異端事件的原因。


  「嘖。」羅伊德咬著牙後退,但這根本沒用。手上的鎗只剩兩發子彈,要是對手只有血僕,那他至少還有重新裝填子彈再發動攻擊的機會。然而,從正前方步步進逼的吸血鬼不會給他那樣的機會。他得想個辦法脫離目前的劣勢。


  唯一的希望,只有依舊掛在脖子上的護身符。


  羅伊德首先發動攻擊,第一發子彈就打在左側的血僕身上,那聲因為聖水侵蝕而痛苦無比的慘叫像警鐘般,促使了另一名血僕往羅伊德直衝過來,而羅伊德幾乎連反應的時間也沒有,硬是朝地面用力蹬了右腳,使自己以極小的距離閃過。


  砰!


  羅伊德舉鎗朝左側開了第二鎗。


  那是預測。


  血僕與控制自己的主人之間是有感應的,因此,既然血僕從右側攻擊,那麼,吸血鬼就必定會從左側過來。


  吸血鬼被聖水的子彈擊中胸口中央,蒼白的外皮由內而外開始潰爛。


  羅伊德大叫著踢開吃了一顆子彈而停頓的吸血鬼,因重心不穩而摔落在地,順勢讓自己向道路的邊緣側身翻滾過去。


  「區區的螻蟻,你不會以為這樣就能消滅我吧?」吸血鬼用爪子挖出胸口中的子彈和爛成泥狀的肉塊。


  「你太小看……『幻眼偵探』了。」羅伊德說,狼狽地爬起,手裡則握著從襯衫底下掏出來的銀墜。一見到那枚銀色墜子,吸血鬼的邪惡大眼馬上瞇了起來。


  「和那個人類一樣的,可恨的護身符!」吸血鬼伸長獠牙低吼。因為在艾里莎·弗爾登的手上也有一枚銀製手環。就是那枚手環阻擋了襲擊艾里莎的吸血鬼,造成牠無預警的受創,不得不暫時隱身起來療傷。


  「沒錯,弗爾登小姐到、到現在還不知道,但是她身上、身上的手環,就是你的毒藥。」羅伊德喘著氣說,手裡的銀墜在夜裡閃著對吸血鬼而言無法忍受的光輝。


  吸血鬼謹慎地後退了一步。


  雖然只是從書中和異端審問廳得到的知識,羅伊德沒想到始終戴在身上的護身符真能派上如此大的用場。他成功扭轉了局勢。


  直到剛剛是那樣的。


  羅伊德的成功,卻讓他忘了最關鍵的一點──


  現場不只有吸血鬼。


  根本來不及閃躲,即使羅伊德已經意識到這點,人類的肉體仍然有極限。他被突襲者由右側推倒在地,正要握緊護身符時,一個龐大的影子卻籠罩住他。


  碰!


  比人頭還要大的石塊砸下,羅伊德只來得及側身閃過大部分的重擊,但握著護身符的手沒閃過,他聽著指骨硬生生斷裂的聲音,痛得大叫。


  死亡如此接近。


  吸血鬼來到羅伊德上方,裂開的血盆大口滴下腥臭的唾液。「螻蟻,懊悔吧。」牠說,滿嘴利牙砸向羅伊德的左肩。


  慘叫聲響起。


  遠比黑夜還要漆黑的影子衝入戰場,血僕被攔腰斬開,與影子不相襯的蒼白手臂自黑暗中出現,黑色指甲如同劍刃橫向劃開空氣,將吸血鬼的醜陋臉龐與獵物之間劃出不可侵犯的界線。


  「什麼?」吸血鬼說,瞪大雙眼看著原本是一團漆黑,但現在融出一個人影的地方。


  「萊……薩……」羅伊德艱難地說,右手掌的痛楚讓他整條手臂都動彈不得,只能躺在地上看著為了保護自己而現身的夥伴。


  直到剛剛為止都隱身在黑影中,那是由於羅伊德的要求。


  當時還在馬車上,羅伊德做出了決定。


  「放著有困難的人不管,只為了顧全自己而離去,這不是我的作風。」羅伊德說。坐在對面的萊薩只是輕輕的眨了眼。羅伊德吩咐馬車伕掉頭,朝著考夫朗的方向疾駛而去,做出這樣決定的他絕非毫無計畫。


  「萊薩,我的朋友,計畫是這樣的。」羅伊德嚴肅的說,向萊薩說明。「我們得先說服治安官成為盟友,讓警察帶走弗爾登,至少她在警察那兒不必擔心血僕的問題。至於吸血鬼,顯然我是第一次對上吸血鬼──」他忽然打住,因為現在坐在他對面聽他說話的對象同樣是個吸血鬼。


  萊薩那雙血一樣的紅色雙眼沒有反應,依然半垂眼皮的他只是安靜聽著。


  「咳,失禮了。總之,吸血鬼是很棘手,要是讓牠增加血僕就更麻煩了。不過、不過,別擔心,我的好友。」羅伊德勉為其難地扯開一抹微笑。「我會盡我所能做好這件差事,你不必出手,交給『幻眼偵探』吧。」


  羅伊德當時沒說出口的,是對於萊薩在同類與夥伴間的選擇感到不安。這份不安,並非出自無法信任。可是,羅伊德始終不想讓萊薩知道這件事,畢竟他很明白萊薩實際上是多麼危險恐怖的異端,儘管他和萊薩已經共處了一段時日,也被這位吸血鬼救了不只一次,他依然不敢鬆口承認這層擔憂。


  現在,萊薩就擋在自己和吸血鬼同類中間。


  羅伊德努力張大雙眼看著這一切,他想知道,同類和夥伴,萊薩會選擇哪一個?


  「你是從哪裡來的?不,不對,你是誰?」吸血鬼低聲怒吼。


  蒼白的臉龐沒有半點情緒,萊薩不發一語的站在原地。


  吸血鬼因得不到回應而惱怒,牠尖叫一聲,身影消失,然而牠的動作已被對方看穿。有著就連棕熊都無法抵擋的怪力,吸血鬼的手臂貫穿了獵物,在獵物的腹部鑿出一個洞。


  要是人類的話,此時獵物早就噴出鮮血,腸子散落一地。


  但,在牠手臂貫穿的地方沒有應該感覺到的濕潤觸感。牠抬頭瞪大雙眼,看著文風不動的那個男人。


  萊薩只是伸手握住同類的手臂,緩慢而堅定的將那隻手臂從腹部拔出。


  「你、你到底是什麼!」吸血鬼驚訝地大叫,在手臂被拔開後警覺的向後跳了一大步。


  「……」


  腹部的破洞以驚人的速度癒合,唯獨身上穿著的衣物仍留下曾遭到尖銳物體貫穿的證據。


  「同類。」


  萊薩平淡的說。





※佩特希·麥卡勒姆

「你是怎麼發現的呢?」

自稱旅行商人同時是艾里莎·弗爾登戀人的男人,其真面目是引發考夫朗地區多起命案的吸血鬼。



作者廢話:


封面+人物設定圖非本人繪製,為紙娃娃系統製作

因紙娃娃素材有限,可能有些許與本文描述不符合的形象,請以本文為主

校稿在途中一直都有做,不過可能還有些待改之處敬請見諒



宅在家救世界!

抱歉我最近有點怪怪的(


拖了好久好久,這次終於因為全國停課(但還是得上班)的關係,

有心力把小說更新一下啦!


說真的發生了一些事情,真心累,不過還是熬過來了,

不管職場也好,疫情也好,感覺還是得一步一步前進才行啊(突然勵志


然後啊,假日宅在家的時候去Netflix找了動畫來看,

名字是《B:彼之初》(B: The Beginning),

剛開始是被主角帥到,那對翅膀、那隻中二酷炫眼睛,啊嘶(?(正常點

看了以後還是主角帥爆,那對翅膀、那隻中二--(略


主角之二的奇斯大叔也很棒,兩個女警也很棒,戰鬥超爽快俐落,

動畫目前兩季,第一季整體氣氛營造很強,劇情不能說神,只能說穩定,

前期像在看《古城荊棘王》的感覺,有些設定很像融合了《黑之契約者》(Darker Than Black)


咦怎麼突然在推廣作品了(


總之看完後興奮到激起寫小說的手感,就跑來更新了ಠ౪ಠ


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