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se追逐時空】Vol.1 劍與鎗與惡魔 Ch.11 愛達利斯篇(5) 狼與羊

Ch.11 愛達利斯篇(5) 狼與羊


  在基斯基特成為戴斯本·華茲的新任保鑣後,戴斯本幾乎是馬上就開始訂定規則。

  他們一臉嚴肅地坐在戴斯本位於自家宅邸的書房。坐在辦公桌後的戴斯本遞給基斯基特一整疊的文件,但基斯基特顯然沒有耐心去看,連伸出手接下那疊紙都懶。

  「我現在可是你的雇主,給我拿著。」戴斯本試著擺出充滿威嚴的表情,然而坐在他對面、兩腳翹起擺放在桌上的基斯基特卻連動也不動。

  戴斯本此時已經酒醒,而且他也終於明白自己聘請了多糟糕的人來擔任自己的保鑣。

  「嗯?」基斯基特雙手環抱在胸前,挑眉盯著戴斯本手上的一疊紙。「我沒必要看那種鬼畫符。反正,只要你不付錢,我就不幹活。」

  「我勸你別挑戰我的耐心,我是會用盡一切方法逼你為我工作的。即使拿不到半枚銀幣,你也休想拒絕接受我的命令。」

  「那我換個說法。」

  基斯基特突然鬆開雙手向前傾,修長的雙腿也放到光滑的地板上。他冷峻的臉龐沒有任何表情,但光是那對冷酷的銳利雙眸就夠讓人倍感壓力。而此刻感到莫大壓力的人就是戴斯本。

  「不想死,就別惹我。」

  從牙縫中冷冷迸出的一句話,戴斯本嚇得汗流浹背,他回想自己在這世界各個城市遊走多年,遇到的所有險境都遠比眼前這男人給他的感覺還要安全。

  眼前這名自稱是賞金獵人的男人,竟然能散發如此強大的殺氣,這完全出乎戴斯本的預料之外。

  戴斯本經過短暫的猶豫後,這才緩緩縮回手,十分不情願的把整疊文件放回桌上,然後一手揉著額頭,改以較為緩和的語氣說:「那好吧……但是這件事是我們兩人的祕密,千萬不能讓我其他的手下知道。我的威信會遭到動搖……」

  基斯基特滿意的又仰躺回椅背上,繼續翹著他的雙腿。

  「那麼,現在讓你執行第一項任務,沒問題吧?」

  「現在?」基斯基特抬頭望了一眼牆上的掛鐘,現在是深夜三點。

  「是的。有一件事必須得在這種夜深人靜的時候做不可。」

  基斯基特的視線放回戴斯本身上。「原來如此,有了新保鑣,就想馬上試我的身手……是山丘上的孤兒院吧?」

  被他這麼一問,戴斯本不知為何身體抖動了一下,他對於新保鑣的敏銳感到非常不適應,甚至有些畏懼的地步。

  「你是怎麼知道的?」

  「所以,要我去做什麼?我得先聲明,我不殺人。即使是你那些廢物手下,我也留他們一條小命,現在大概已經爬到醫療所的床上了吧。」

  選擇無視戴斯本的問題,基斯基特只是用像在談論天氣一般的口吻說著。

  儘管查覺到新保鑣刻意轉移話題的意圖,戴斯本卻沒繼續追問,他知道對方既然不想回答,那再問下去也沒意義。倒是基斯基特剛才的聲明讓戴斯本猶豫了一下,緊接著眉頭皺在一起。顯然這個聲明對他而言有些困擾。「不殺人?」

  「這可是我幹這行的原則。怎麼?有什麼問題?」

  「……」

  戴斯本盯著基斯基特那張彷彿天塌下來也無動於衷的臉龐,他思索著。因為始終得不到孤兒院的土地權契約書,加上派去的手下全部失蹤,又沒有證據向孤兒院提出搜索行動,戴斯本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個機會,一個讓外地來的賞金獵人前往孤兒院找出異樣,並藉機除掉礙事者的機會。

  他沉默的用右手食指敲著桌面。

  基斯基特全都看透了。他依然翹著雙腿,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要是不滿的話,麻煩另請保鑣。」

  敲擊聲停止。戴斯本重重地嘆了口氣。

  「雖然希望你能改變心意,嘛,罷了。本來我也只要你去偵查而已。」

  「偵查?」

  「對,偵查。那個山丘……或者說那間該死的孤兒院,那裡肯定有什麼人在阻礙我的計畫。前陣子我派了些人過去,但是沒有一個回來,全部成了失蹤者。」

  基斯基特早已知道這件事,但沒有說出來,他擺出一臉認真商討秘密任務的樣子,儼然就是個第一次聽聞此事的局外人。「在這種除了沙子以外什麼都沒有的荒野小鎮中失蹤?原來如此,所以現在想讓我去看看那個地方有什麼古怪?」

  「既然你能理解就再好不過──」

  「現金。」

  「什、什麼?」

  「像這麼危險的任務,不預先支付的話我不幹。」

  戴斯本突然覺得自己的頭一陣作痛,他放在桌上的拳頭緊握,幾乎就要發脾氣,可是他知道眼前的男人不是讓他發飆的好對象。這冷酷又毫無半點禮貌的男人,腰上的銀劍是貨真價實,足以一瞬間取走他性命的武器。

  因此,戴斯本極其難得的壓下自己的怒氣,在緩慢而慎重的片刻考慮後,才嘆了口氣。「好吧,我會先支付兩萬──」

  「兩百萬。」

  「你!唔……」戴斯本瞬間跳起身,但他還來不及罵出口,就見到對方那可怕的殺人眼神,只好把接下來的字句通通吞進肚子裡。

  因此,現在的戴斯本相當胃痛,他一手摀著自己的腹部一邊坐回椅子上,幾乎可說是癱軟在椅背上的姿勢。

  「五十萬,不能再高了。剩下的金額要看你的表現──」

  「嗯?你真以為我是傻瓜?你眾多手下都搞不定,還是個無法通報保安官的見不得人的任務,現在要我去處理,還要我平安回報。」基斯基特冷眼看著有些坐立難安的戴斯本。「你有什麼臉只給我五十萬?信不信我現在就掀了你的屋頂?」

  「好,就兩百萬、兩百萬……我待會拿支票給你……」

  不知道為什麼,平時備受鎮民敬畏、私下殺人不眨眼、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的黑市商人戴斯本,此刻竟然有種自己是羔羊,而眼前是一匹凶狠餓狼的錯覺。他只得再次壓抑怒氣,甚至盡可能的忽略那無端升起的恐懼。

  「我要現金。」

  「現金?你、你別太過──」

  「喔?」

  基斯基特一劍劈開了戴斯本的辦公桌。

  連基斯基特的動作都沒看清楚,只見一抹銀光劃過,沉重的木製辦公桌就在戴斯本眼前裂成兩半,碰!的一聲倒下。

  銀色長劍收入劍鞘,基斯基特再度坐回椅子上,活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似的。

  盯著連同桌子一起被斬斷的安全系統開關,戴斯本張大嘴,過了好一下子才開口。

  「……照你說的辦。」

  今晚大概是,不。絕對是戴斯本·華茲這輩子以來最難熬的一晚。



  雙月已悄悄攀上天空的最頂端,在這片廣闊的沙地裡,即使夜深,愛達利斯的街道上卻仍有白天人們繁忙喧囂過的痕跡。被微弱的風吹過而從道路邊滾過去的是一團揉爛了的報紙,酒吧四周到處可見空酒瓶被隨意地丟在地上,等著酒吧老闆收拾。

  在這樣本該寧靜祥和的夜裡,基斯基特卻帶著相當認真嚴肅的神情,再次走向通往孤兒院的路上。

  而在基斯基特離開後,凱特則是與艾恩羅斯本人閒聊了許久。

  「那個……雖然這樣說有點失禮,不過總覺得艾恩先生很不像通緝犯──」

  「你想問三年前的事情,對吧?」

  沒想到對方會如此直接,凱特原本倚著陽台欄杆打呵欠的身子縮了一下。

  「沒關係,我不介意。」站在一旁的艾恩羅斯,他的臉上依然是那溫和的微笑。「雖然的確做過那樣的事,但現在已經不會再殺人了。」

  儘管艾恩羅斯的笑容非常足以令人失去戒心,但是凱特還不至於傻得被笑容迷惑,他只愣了一下便理解對方所說的話。三年前,那兩個駭人聽聞的事件真的是艾恩羅斯所為,這點現在就由他本人親口承認。

  周遭輕鬆的氣氛頓時凝重起來,凱特的睡意全消,雖然他原先就有些睡不著,這才來到二樓的陽台找艾恩羅斯談話。

  「很可怕吧?」

  艾恩羅斯突然這樣問。

  糟糕了。凱特心裡頓時更為不安,他其實並沒有想要批評艾恩羅斯什麼,然而那兩起事件實在太過駭人,即使凱特當時只聽羅伯先生提起,但是在那之後產生的效應相當大,就連遠在邊境地區的安普拉斯鎮上,都陷入了一陣相當長的恐慌期中。

  現在,站在凱特面前的,正是三年前那位讓整個米爾布雷山消失、僅憑一人之力殲滅聯合艦隊的極惡罪犯。

  就算開口想說些什麼緩和氣氛,凱特也不知道該怎麼轉移這尷尬的話題。現在的他彷彿在沙漠中步行了許多天,口乾舌燥得發昏的旅人。

  「要是能贖罪就好了。」

  「呃、呃?」

  凱特扭動有些僵硬的脖子,轉頭看向正仰望天空的艾恩羅斯,艾恩羅斯那英俊的臉上此刻沒有半點笑容。不知道為什麼,凱特好像看見了一絲非常不明顯的哀傷。

  「凱特,這是我的忠告。」艾恩羅斯輕聲說:「絕對不要以一個人的樣貌,來評斷對方。」

  ……

  「但還是謝謝你,聽你這麼說我很高興。」

  招牌微笑掛回臉上後,艾恩羅斯讓凍僵的空氣瞬間融化。

  凱特有些艱難的嚥下一口口水,這才終於鬆了口氣。「這我知道,老爸也時常告誡我:『凱特,你要記得,渺小的人也能成大事。』」

  「凱特有個很好的父親呢。」

  「不、不算是啦……」明明說的是已故的家人,凱特卻害臊的撓了撓臉頰。「老爸他只是個工匠,基本也只會拿著書對我說一堆道理和世界各地的冒險故事。」

  「所以是個很棒的父親呢。」

  「大概吧。」凱特站直身軀,雙眼望著遠方那片籠罩在漆黑夜空下,沾上淡淡月光的建築物影子。「老爸他……雖然到死都很平凡,可是──」

  「抱歉。」

  原先的話題被艾恩羅斯突兀地打斷,他的視線朝著山丘與天際的界線射去,隨後俐落的跳上陽台欄杆,向凱特致歉。「很抱歉,凱特。孩子們就交給你了。」

  由於艾恩羅斯的語氣是溫和中帶著不可忽視的嚴肅,加上他那突如其來的舉動,凱特的話語頓時全部吞回肚裡去,只能驚訝的低頭看著丟下那句話後、修長身影已經一躍而下的艾恩羅斯。

  在這個時間、這個地點,能讓身為頭號通緝犯的艾恩羅斯迫切到直接從二樓約四公尺高的陽台跳出去。不必多想,肯定是件大事。

  感受到這一點,凱特不自主的張著嘴,驚愕的看著艾恩羅斯套上斗篷兜帽,獨自化為黑影踏向山丘的另一頭。

  「他剛才……從這裡跳下去?」

  雖然早就覺得艾恩羅斯和基斯基特一樣都不是能以常理來看待的人,但凱特還是驚訝地看著那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



  毫不遮掩的劍光在夜裡閃爍著,如同毒蛇的獠牙緊盯著艾恩羅斯。

  「看你的表情,不像是已經解決的樣子?」

  來到不速之客前方大約十五步遠的地方,艾恩羅斯停下腳步,以不太符合現況的悠閒口吻問。

  銀色的鋒芒映照在艾恩羅斯蒼白的臉上。

  「哼。你早就知道這件事的棘手程度,不是嗎?」

  冰冷的口氣,來自手中握著亮銀色長劍的男人,也就是基斯基特。

  「那麼,打算放棄了嗎?」艾恩羅斯臉上的笑容淡去,但是說出口的話語卻仍帶有滿滿的笑意。

  「我說過,我會不擇手段帶走你。」

  「喔呀,你迴避我的問題──」

  唰!

  基斯基特瞬間發起攻擊,在猝不及防的向前衝刺同時,銀劍朝著艾恩羅斯斜向劈了過去。本該就這樣直接砍穿毫無防備的目標的,可是劍刃碰觸到對方的前一刻卻猛然轉彎。

  看似毫無防備,其實是艾恩羅斯的騙局。

  就像是看穿對方的攻勢一樣,艾恩羅斯千鈞一髮的跳開。

  「『KI049』,你認真的嗎?」

  「我沒興趣跟你解釋。」

  吐出冰冷的話語後,基斯基特再度進攻,這次艾恩羅斯又精準無比地的從劍尖前閃了開來,這讓他不耐煩地「嘖」了一聲。

  「我以為我們達成共識了?」才剛躲過兩波攻勢,艾恩羅斯好整以暇地繼續用看似無關緊要的口吻說著,彷彿自己是這場戰鬥的局外人。「毫無理由的進行攻擊,可是會破壞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信賴啊。」

  「信賴?別笑死人了。」

  基斯基特冷眼瞪著站在不遠處的艾恩羅斯。

  「居然要我接下那什麼該死的棘手委託。再說,委託充其量只是你想拖延我的低級戰術吧!」

  「嗯,你說得有道理。」艾恩羅斯完全不想否認,反而對於基斯基特的指控感到贊同而點了點頭。「不過說是低級戰術太傷人了,真要說的話,我覺得那是個還算不錯的點子。」

  要不是現在夜深,艾恩羅斯肯定能清楚看見基斯基特臉上遠比殺人犯還要恐怖的凶狠表情。

  不對,他看見了。

  「嘛,話說回來身為賞金獵人,對於已經談好的委託,就這樣隨便丟棄不顧,會有損名譽吧──」

  銀劍又劈了過來。

  艾恩羅斯輕輕一跳,馬上就離開了攻擊範圍。

  「名譽?我不需要名譽。」基斯基特冷冷地駁回了。「我只要這八百三十五億身價的人頭。」

  「這樣啊。」不再掛著笑容,艾恩羅斯頭一次以認真的表情面對最強賞金獵人。淡紅色雙眸此刻流露出不輸給對方的冰冷氣息。「那就試試看,辦得到的話。」

  兩人如同將要展開殊死戰的牛仔那樣對峙著,四周再度陷入一片寂靜。

  然而這樣的寂靜並沒有持續多久。

  以基斯基特的身軀前傾為信號,艾恩羅斯的身影瞬間就像化成空氣般消失。但他的對手卻目光銳利的直盯著前方,就在衝刺到目的地之前,銀劍早已揮了過去,在視線內掃出一個半圓。

  劍刃沒有碰觸到實體的感覺。

  基斯基特反射性的迴身,銀劍與另一樣物體撞上,發出響亮的金屬聲。他將對手的攻擊格擋開來,修長身軀向左跨出一大步,再次迴轉攻擊。

  眼見基斯基特另一手握著忽然出現的第二把短劍,艾恩羅斯連忙跳開,又化為空氣消失。

  但是最強的賞金獵人沒有半點遲疑,直接朝著眼前的空氣連續揮砍。如果這時有任何一個人旁觀這場戰鬥,恐怕會以為基斯基特正在單獨且極為快速的舞著劍。

  要不是情況特殊,艾恩羅斯也會忍不住對於「KI049」那既優雅又有力的劍技給予讚賞。

  被逼得從藏身處現身,艾恩羅斯淡紅色的眼眸中映照著那危險的鋒芒,他知道眼前這看似舞蹈般甩動的劍光非常致命。別說被碰到,光是劍刃劃開空氣而形成的風壓都足以切開肉體。

  因此,艾恩羅斯也伸長了雙手的指甲,將指甲化為堅硬的刀刃迎擊。



  另一邊,眼睜睜看著艾恩羅斯離開的凱特,對於艾恩羅斯的怪異舉動實在太在乎,他一直是這場戰鬥的旁觀者,然而畢竟身處一段距離外的陽台上,加上現在又是深夜,他僅能看見兩個黑色的人影和穿梭在其中的銀光。

  「銀色的光……那到底是什麼?」凱特原先以為是戴斯本的手下來襲,但是不知道為什麼,他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總覺得那危險的銀色光芒好像在那看過。凱特趴到欄杆上仔細的盯著那些閃爍的光影,突然,他腦中湧現不祥的預感。

  「銀色的……劍?」

  幾乎是倒吸一口氣,除了那名劍技誇張得嚇人的最強賞金獵人外,凱特再也想不出自己所知的銀色之劍使用者。

  「不、可是,難道基斯基特那傢伙和艾恩先生打起來──」

  「凱特先生,怎麼了嗎?」

  凱特一驚,轉頭只見穿著灰白色睡衣的沙伯斯夫人從走廊探出頭來。

  「沙伯斯夫人,您還沒睡嗎?」

  沙伯斯輕輕點頭。「大概是太過擔心這所孤兒院的事,有些擔憂過度了。」

  現在外頭可是有更不得了的事件正在發生啊。凱特頭冒冷汗的心想。要是沙伯斯夫人知道接下她委託的「KI049」居然和艾恩羅斯打了起來,不曉得會有多慌張。

  但是,如果那兩人真的打起來的話。凱特低頭思考著。

  「凱特先生?」

  沙伯斯夫人雖然年邁,卻不遲頓。她看出凱特臉上那彷彿有什麼難言之隱的表情,也依稀聽見從不遠處傳來的金屬碰撞聲,儘管那些聲響非常細微,然而夜晚的好處就是再怎麼細小的聲響也不容易使人錯過。

  「沒、沒什麼。」凱特故作鎮定的說「話說回來,今晚的風還真涼啊。我,呃,我去散散步好了。」

  沙伯斯疑惑的看著他。

  「現在?凱特先生,現在可是深夜啊。」

  然而打定主意想要阻止基斯基特的凱特,根本不想多做解釋,只丟下一句:「沒問題,我會努力想辦法的!」便慌慌張張地跑了出去。

  在凱特所前往的方向,那兩個身影還在繼續激烈的纏鬥著。

  銀色長劍如同餓狼似的撲向獵物,就連漆黑的夜色也被那毫無間斷的劍芒給照亮了。

  「住手!停下來!你們兩個都停手!」

  凱特遠遠的就能看見如同機關鎗掃射般,瘋狂刺向某個位置的銀色劍芒。

  「嘖。」

  沒想到凱特會插手,基斯基特一個不注意,被艾恩羅斯趁隙而入。他的銀色長劍在響亮的撞擊聲後彈出了自己的手掌。

  與白衣的基斯基特成為對比,漆黑的修長身影再度現身。

  「呼……呼……」好不容易趕上,凱特停下腳步大口喘氣,接著又抬頭看向對峙著的兩人。

  「臭小子,別多管閒事。」

  「凱特……不是要你留下來看著孩子們嗎?」

  基斯基特冷眼瞪著艾恩羅斯,艾恩羅斯則是露出無奈的神情。

  「我怎麼可能不管啊!」

  凱特突然大吼,但是這一吼連他自己都嚇到了,他沒想到自己會這麼在意艾恩羅斯與基斯基特兩人的事。

  照理說,凱特只是個在邊境小鎮過著單純生活,不小心被最強賞金獵人「KI049」綁走的平凡少年,他根本沒有理由擔心眼前這名性格惡劣的賞金獵人。更沒理由擔心在三年前毀滅一座山和一支艦隊的世界級頭號通緝犯。

  只是。

  袖手旁觀,真的好嗎?凱特如此心想。

  「我、我也知道,賞金獵人追捕通緝犯是理所當然的。可是……」

  基斯基特沉默的站著,艾恩羅斯也是,兩人不發一語,相隔只有三步遠的距離。

  「可是!艾恩先生是被沙伯斯夫人和孩子們信任的,他們是那麼信賴艾恩先生!」

  「凱特……」

  沒想到凱特居然朝著基斯基特說出口,艾恩羅斯有些驚訝的轉頭看向正握緊拳頭替自己鼓起勇氣的他。

  「不管艾恩先生以前做過什麼,如果不是艾恩先生,我現在絕對沒辦法站在這裡。沙伯斯夫人和那些孩子也一樣!」

  握緊的雙手正在發抖,凱特知道自己其實很害怕,他根本沒有資格對著一名賞金獵人說這些話。然而,即使如此,他還是不想作為旁觀者,不想眼睜睜看著艾恩羅斯遭到逮捕。

  「如果身為賞金獵人的你還有一點良心的話,為了那些孩子,什麼八百三十五億,那種事情,通通讓他見鬼去吧!」

  ……

  在凱特宣洩式的怒吼完後,彷彿連夜晚的風都靜止了。

  三人沉默的站著,不知過了多久,基斯基特才終於開口。

  「所以?」

  凱特被他那低沉冷酷的嗓音嚇了一跳。

  基斯基特連看也不看凱特一眼,轉身走向掉落在不遠處的銀色長劍。

  「所以我說,最討厭小鬼了。」

  基斯基特撿起銀劍,但沒有再揮出的打算,俐落一甩,甩掉劍身上的沙塵後,便讓長劍收回鞘。

  「今天暫且到此為止,反正我的目的也達成了。」

  背對著凱特和艾恩羅斯,基斯基特突然冒出這沒頭沒腦的一句。

  「看樣子,KI049有著不能說的隱情。」

  「你不也一樣?」

  基斯基特銳利的目光射向艾恩羅斯的手。

  「『那種姿態』,可不是人類能辦到的。」

  雖然現在已經把過長的尖銳指甲回復成原貌,但艾恩羅斯也明白基斯基特的意思,他只能露出微微的苦笑。

  「嘛,彼此彼此。」

  基斯基特即為不明顯的冷哼一聲,接著轉身,頭也不回的走下山丘。

  「凱特。」

  在寧靜又再次回到這座山丘後,艾恩羅斯看著才剛目送賞金獵人離開而呆立原地的凱特。

  被這麼一叫才回過神來,凱特轉頭看向以溫和神情看著自己的艾恩羅斯,接著,突然意識到自己剛才做了什麼事,驚叫出聲。

  「啊啊,我剛剛……對著KI049大吼了嗎?」

  「沒錯。」

  「我居然……對那個KI049……傳說中的……」

  這時才終於發現做了多麼愚勇的事,凱特雙手抱頭哀號。

  「我居然對他說『見鬼去』!天啊!神啊!」

  對於凱特的後知後覺感到有趣,艾恩羅斯沒有想安慰他的意思,只是輕輕拍了拍凱特的肩膀,在他耳邊輕聲說:「恭喜,你現在是頭號通緝犯的同謀了。」

  凱特的哀號一直持續到了天亮,直到他因為受不了變得沉重的眼皮而躺在孤兒院的床上睡死為止。



  「你說什麼!」

  另一邊,達成任務而回到戴斯本面前回報的基斯基特,則是又坐在戴斯本的新辦公桌前,翹著雙腿,以一種好整以暇的態度看著因為太過震驚而兩手拍在桌上的戴斯本。

  「你、你說那裏什麼也沒有?」

  「對,我是那樣說的。」

  「這怎麼可能!」戴斯本握緊拳頭,怒氣沖沖地瞪著基斯基特。「我的手下每個都在那裡失蹤,那裡肯定有什麼鬼!不可能!」

  「言下之意是我說謊囉?」

  基斯基特相當冷靜,他甚至當著戴斯本的面,起身走到牆邊的酒櫃前,從櫃中拿出一瓶戴斯本珍藏的紅酒,拔開軟木塞,就這樣喝了起來。

  沒想到新保鑣會如此放肆,戴斯本的怒氣差點就要爆發,但是在他眼前有更重要的問題要解決。

  「如果你說的是實話……」或許是因為對基斯基特起了疑心,戴斯本現在是雇主的身分,半威脅似的說:「告訴我,我那些手下到哪去了?」

  一下就喝掉半瓶紅酒,基斯基特露出詭異的冷笑。

  「嘛,大概去了某個喝不到好酒的地方吧。」

  「聽好了,」對於這個新保鑣的回答極為不滿,戴斯本板著臉,握緊的拳頭正因為怒氣而顫抖。「我可不是笨蛋,別以為把劍對著我,我就會投降。」

  放下酒瓶,基斯基特冷眼斜睨著從上衣內側掏出一把改造手鎗的戴斯本。

  「沒拿到那張土地權契約書,就別想拿到你的八百萬迪姆。」

  彷彿為了呼應這句威脅,不知何時,理應只有兩人所在的書房,突然多了數名穿著黑衣的保鑣。他們從書房角落所隱藏的秘密通道中走出,迅速站到基斯基特四周,將他團團包圍起來。

  「要是我向賞金獵人公會舉報,告訴他們有一位成員竟然私下與黑市商人同流合汙……你也不想讓事情變得麻煩吧?賞金獵人先生。」

  讓十四名保鑣拿鎗指著以八百萬迪姆為名義聘來的新保鑣,戴斯本見基斯基特連動也不動,便得意地大笑起來。

  「唉呀唉呀,別用那麼可怕的眼神看我啊。」

  戴斯本緩緩走到基斯基特面前,朝著一旁的保鑣打了個響指,讓保鑣取下基斯基特腰上配戴的長劍。在這期間,基斯基特連反抗也沒,只是緊緊的抿著雙唇,冷眼瞪著正得意洋洋的戴斯本。

  「原本我還擔心讓一個賞金獵人擔任保鑣,會不會壞了我的計畫。畢竟,我想幹的可是不被律法所容忍的勾當嘛。」

  不只那兩把劍,連手上酒瓶都都被戴斯本的保鑣取走,基斯基特沒了原本餓狼般的凌厲氣勢,現在的他宛如一頭待宰的羔羊。

  「不過現在想想,讓賞金獵人來幹這種事,還真是個明確的選擇。」戴斯本原形畢露,臉上掛著險惡的笑容,盯著彷如籠中鳥的基斯基特。「你會怕死真是太好了呢,『賞金獵人』先生。」

  「……」基斯基特沉默。

  「把他丟到籠子裡去。」

  冷冷地下令後,保鑣們便拿來粗繩和鐵鍊,將基斯基特粗魯的綁住四肢。

  「放心吧,我還會需要你的。」

  在基斯基特被四名壯漢扛出書房前一刻,戴斯本臉上掛著諷刺的笑容。

  「情勢逆轉了。」

  成功壓制住基斯基特,戴斯本舉起剛才從基斯基特手中取回的紅酒,走到窗邊,將剩下的半瓶紅酒從開啟的窗口倒出去。

  「等著瞧,我戴斯本想要的東西……誰也別想奪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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