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se追逐時空】Vol.1 劍與鎗與惡魔 Ch.10 愛達利斯篇(4) 兩人的交易
Ch.10 愛達利斯篇(4) 兩人的交易
勞德·多明尼克站在吧檯後方,他靈巧的擦拭著木製酒杯。深夜的酒館裡只剩兩三個酒客還捨不得放下眼前的酒瓶,正想盡辦法從瓶口汲取最後一滴甘霖。
酒館的門此時發出吱嘎聲,兩扇只比成年人矮一些的門板被由外往內推開。
勞德一如往常地稍微抬頭瞥向門口,但這一瞥讓他吃驚地放下手中酒杯,並馬上走出吧檯,擺出畢恭畢敬的樣子急忙朝著正踏進門的人影靠了過去。
「都這麼晚了,生意還是不錯嘛。勞德。」
「這都是托您的福,戴斯本先生。」
勞德的笑容前方,站著的是個身穿整齊土黃色衣裝的男人。那個男人髮色是均勻的金色,不過其中夾雜了極其少許的銀白髮絲。
「戴斯本先生,今晚是什麼風把您吹來我這簡陋的店啦?」嘴上這麼說著,勞德卻十分開心的樣子,他連忙招手引領戴斯本走向吧檯前方的空位。
「沒什麼,剛好路過來看看。」戴斯本與身後的兩名黑衣保鑣走了過去,但是沒有坐下,他轉身背靠著吧檯,從上衣內側抽出一支雪茄。右方的保鑣立刻替他以打火機點燃雪茄。「這裡畢竟是我投資的店,來看看也不過分吧?」
「當、當然,這是莫大的榮耀!」勞德一邊收拾放在吧檯附近的酒杯,一邊尋找能招待貴客的酒,而就在他一陣手忙腳亂後,總算在吧檯後的櫥櫃上找到了一瓶珍藏許久的美酒。「要喝點什麼嗎?戴斯本先生。」
「嗯,你決定吧。」
好不容易冷靜下來,勞德謹慎的撬開手中像藍水晶似的酒瓶瓶蓋,一陣令人陶醉的果香味飄散而出,他再從櫥櫃的抽屜拿出乾淨的玻璃杯,將淡藍色的清澈液體倒入杯中,然後小心地擺上吧檯。
「這、這是本店珍藏的酒,不嫌棄的話請品嘗看看。」勞德彎身行禮,他聽見酒杯被拿起的聲音。
戴斯本就著杯緣聞了一下,接著仰頭喝掉一小口。
「不錯嘛,勞德。」
看來戴斯本相當滿意,這讓勞德鬆了一口氣。
「多謝您的誇獎,這是本店的榮幸。」
其他酒客們像是此刻才發現大人物的蒞臨,他們瞇著眼,看到那兩名黑衣保鑣瞪了過來,只好悻悻然離去。
「我說,勞德啊。」
「我洗耳恭聽。戴斯本先生。」勞德仍以非常恭敬的態度回應,他甚至不敢挺直身子,雙手交握著。
「那山丘的事情處理得如何?」
雖然是一派輕鬆的口吻,但他的這句話讓勞德徹底愣住。
「山、山丘?」儘管勞德其實知道對方問的是什麼事,他還是試著確認。
「就是那間山丘上的破屋……叫什麼來著?」
「是孤兒院。主人。」一旁的黑衣保鑣低聲回答。
「喔,是啦。那個孤兒院,上次你不是替我去交涉了嗎?那女人的回覆是什麼?」勞德又舉起酒杯喝了一口。
勞德感覺到自己開始冒冷汗,他不安的搓著手。「呃,這個……沙伯斯夫人說請再給她點時間考慮。」
雖然是如實轉達,但勞德深知戴斯本其實是個沒什麼耐心,而且一旦他看上誰的土地,會不擇手段奪取過來的那種人。
這間酒館所在的土地也曾經屬於某個倒楣鬼。
「時間?」戴斯本的語氣聽來相當不快。「那女人已經磨光我的耐心了,勞德。」
「戴斯本先生,可以的話還請您──」
「一個月了,已經一個月了。」戴斯本轉過身,雙臂撐在吧檯上,他那雙閃動著危險氣息的灰色眼眸盯著慌了手腳的勞德。「我給那女人的時間就是這麼長,而她竟敢還要求更多?」
「戴斯本先生,這可是關係到孩子們……」
「勞德啊勞德,你到底站在誰那邊?」戴斯本吸了一口雪茄,然後朝著勞德吐出一股白煙。「忘了是誰讓你擺脫那可怕的貧困生活?」
「不是的,我當然非常感激戴斯本先生您──」
「那就別讓我失望。」
伸手輕輕彈掉雪茄上的灰燼,戴斯本一點也不在乎把勞德辛苦擦拭乾淨的吧檯弄髒。
「過兩天我會再來,希望到時你已經拿到契約書了。」
勞德傻愣地站在原地,他像是一座雕像般的目送戴斯本與他的兩名保鑣大搖大擺走出酒館。被棄置在桌上的玻璃杯中還有大半的酒液,橫躺在玻璃杯旁的雪茄也沒有熄滅,就這樣持續冒出一道白煙。
在發現門外偷聽者發出的聲響後,沙伯斯夫人將孩子們趕回二樓房間內。
「所以,這跟我有什麼關係?」另一名以沒耐性出名的男人,基斯基特挑起一邊眉毛,用滿不在乎的口氣問著。
當沙伯斯重新回到客廳時,基斯基特的這番話讓沙伯斯夫人愣了一下。她似乎對於眼前這個被稱為最強賞金獵人的男人的問題無法理解,但還是試著小心翼翼的回答。
「是這樣的。由於這整件事讓我非常苦惱,在尋求艾恩先生的建議後,他說我可以向你提出委託……」
「我再問最後一次。」基斯基特難得的嘆了口氣。「這到底跟我這位賞、金、獵、人有什麼關係?」
聽得出來基斯基特的不耐煩,以及他刻意加強的語調。坐在他身旁的凱特替夫人捏了把冷汗,但他也對於夫人會想要向這麼惡劣的賞金獵人求助感到好奇,因此沒有插話,只是靜靜的等待答案。
「因為你是最強的。說起KI049這名號,即使是愛達利斯這種小地方也無人不知。更何況,除了你以外,我們根本想不到還有誰能接受這種麻煩又惹人厭,還可能會得罪整座小鎮居民的委託了。」艾恩羅斯活像是不惹火對方就不罷休似的,掛著招牌微笑回答。
「你瘋了嗎?」刻意無視艾恩羅斯的回應,基斯基特伸手揉了揉自己的額邊。「這傢伙可是個通緝犯,還是頭號的那個,頭號的!」
他的強調實在令人很難忽視。
「居然跟頭號通緝犯商量該怎麼從另一個罪犯手中拯救自己的房子,而這位頭號通緝犯還要你找來一個最強賞金獵人幫你們收這爛攤子?」
雖然很同情孤兒院的遭遇,但是此時的凱特也不得不贊同基斯基特的論點,他甚至對於眼前的情況以及基斯基特的這番話感到一絲笑意。不過為了他好,他還是得努力忍住不要笑出聲來。
沙伯斯被他這樣反問也啞口無言,她愣了半晌才緩緩開口:「這是因為……呃,艾恩先生,你當時是怎麼說來著?」
「我來解釋吧。自從一個月前那件事發生後,名叫戴斯本的商人好幾次派了他的手下過來,雖然都被我暗中解決了。」
艾恩羅斯的口氣十分平常,就像是在談論天氣般輕鬆,但這段話的意義讓凱特再次理解到自己正在面對一個可怕的通緝犯。尤其讓他想起前不久親眼目睹的打鬥場面。
「現在他不再親自對孤兒院動手,但鎮上的謠言是更危險的。」艾恩羅斯難得露出些許憂傷的神色。「再這樣下去,不只是沙伯斯夫人,這裡的孩子們恐怕也會遭到人們唾棄和仇視,更可能會讓孤兒院受到鎮民的攻擊。而我……實在不想對鎮上的居民動手。」
「身價八百三十五億的通緝犯居然還會在乎這種事?」基斯基特諷刺地說。
艾恩羅斯苦笑了一下。「我是個容易滿足的人,八百三十五億已經太多了。」
「艾恩先生是個好人,我不知道他是怎麼對付戴斯本的手下,但艾恩先生說過他不會殺人。或許大家都被戴斯本先生給蒙騙,可是他們都是善良的人,我並不想因為這種事情和鎮上的人們對立。」沙伯斯接著說。「因此,在知道KI049先生您來到這附近時,艾恩先生才提議要向您提出委託。」
「我的立場絕對無法徹底解決這件事,唯獨這點你是無法否認的。」艾恩羅斯看向緊抿雙唇的基斯基特。「既然鼎鼎大名的KI049來到這裡,你的身分和名氣都絕對足以扛下這個責任。那麼,想委託你來處理這件事也不為過吧?」
聽完兩人的解釋,基斯基特沉默了片刻。他銳利的目光在沙伯斯那張憂心的臉和艾恩羅斯的笑臉之間來回移動,最後才終於再次開口。
「賞金獵人可是追求賞金的人,我們不做白工。」
「這我明白。」沙伯斯輕輕點頭。「雖然不知道你和艾恩先生的交換條件是什麼,無論如何我還是願意付錢。」
「……」
被說到這分上了,基斯基特就算再怎麼不想接受,他也找不到藉口。重要的是,對他來說,目前最想要得到的不是沉甸甸的銀幣,而是就站在他面前不遠的那位頭號通緝犯。
基斯基特閉上雙眼,他思考著、猶豫著。
如果可以,他絕對會不顧在場任何一個人的反對,即使要重現克普蘭鎮的那場追逐戰,他也不會有任何一絲抱怨。
甚至,如果為了帶走艾恩羅斯而必須犧牲掉周遭的人,他也在所不惜。
基斯基特極其細微的嘆了口氣。
「拜託你了,KI049。」艾恩羅斯可以說是給基斯基特打上最後一劑強心針。或者是另一種意義上的威脅。「要是不解決這裡的問題,我絕對不會放心,也不會跟你走的。」
「嘖。」基斯基特一臉不耐煩的站起。「管他什麼人口販子還是黑市商人,憑你這頭號通緝犯的身手,通通暗中殺掉不就好了。」
「那可是違法的喔。」
「這是什麼時代啊,賞金獵人居然還會被通緝犯提醒遵守法律。」
「就算我真的殺掉那位叫做戴斯本的商人好了,那樣也不能徹底解決問題。只要這鎮上的人們還沒清醒,難保不會再有第二位戴斯本·華茲來接手未完成的工作。」
基斯基特修長的眉毛挑起,他非常迅速的目測了自己與目標之間的距離與四周的阻礙物。但這短暫的衡量後,他改變了心意。
「……十萬迪姆,這是我所能開出的最低價錢。」基斯基特冷冷地說。
聽到這數字,沙伯斯先是一愣,她恐怕手上並沒有這麼多的資金,但深怕一旦拒絕的話會錯過機會,只好在匆促的思考後,點頭答應。
只要能把孤兒院和孩子們的命運從戴斯本手上救出,她可以想盡辦法籌到需要的錢。
「那就決定了。」
基斯基特瞪著艾恩羅斯,兩人的視線撞在一起。一邊是飛鷹般銳利的銀色雙眸;另一邊則是馴犬般溫和的淡紅色眼睛。
「可別真的把人通通殺光啊,KI049大人。」艾恩羅斯半開玩笑的說。
「輪不到你來擔心這種事。」
KI049,在三年前突然聲名大噪的一號傳奇人物。
儘管因為通訊器的訊息傳遞範圍只限周邊十公里內的城鎮和城市的關係,艾伊諾西達的人類並不能立即得知世界上其他角落所發生的事。
然而,三年前的兩個事件消息卻如同閃電般以非常快的速度散播開來。
第一件事,是不知其名的黑衣男在一瞬間讓整座山消失的事件。
第二件事,則是在兩個月後,一位名不見經傳、穿著白衣、戴著詭異面具的賞金獵人擊垮並逮捕了當時的頭號通緝犯──由退役軍人們所組成的叛國武裝集團。
沒有人知道那位賞金獵人是從哪冒出的,無論各地的情報販子們如何打聽,他們也從沒聽說過賞金獵人公會有這號人物在。
「KI049」是他們唯一打聽到的,那位賞金獵人的代號。
傍晚,艾恩羅斯來到位於二樓東面的陽台,看見正側坐在欄杆上飲酒的賞金獵人。「看來KI049嗜酒的傳言是真的。」
基斯基特沒有回應,他舉起手中的琥珀色酒瓶,盯著瓶中輕微搖晃的液體,然後仰頭一口喝掉。
「即使是傳聞中的KI049,對這種事件還是感到相當棘手吧?」
「要是這麼擔心的話,你親自來處理如何?」基斯基特沒好氣的說。
「這當然行不通,我可是頭號通緝犯。」艾恩羅斯攤開手,無奈地笑。「說不定我會讓這個城鎮從此消失喔。」
「如果這是威脅的話,我會記住的。」
基斯基特從欄杆上一躍而下,筆直走過艾恩羅斯身旁。
凱特正好走過長廊,聽見從陽台上傳來的說話聲而不由自主地放慢腳步。他一直對於基斯基特與艾恩羅斯之間的關係感到擔心,尤其在巡邏船上被艾恩羅斯救過一命後,對他始終抱持著高度的好感。
然而,身為賞金獵人的基斯基特肯定是相反的心情。
凱特忍不住想聆聽那兩人的對話,因此躡手躡腳的走近陽台,沒想到下一秒,一張冷酷的瘦削臉龐赫然出現在他眼前。
「呃!」
凱特嚇得腹部抽搐,他痛得彎腰,雙手緊緊抱著自己的肚子呻吟。
「臭小鬼,閃邊去。」
凱特乖乖的退開,一邊忍著腹部的抽痛,一邊目送基斯基特離開。
「還好嗎?」艾恩羅斯溫和的嗓音接著傳來。
凱特這才猛然一驚,轉身只見已經走到他身後的艾恩羅斯,用關心的眼神看著他。
「我、唔……」老實說,凱特的肚子痛死了。但是渺小的自尊心讓他強打起精神,鬆開抱著肚子的手,勉強露出笑容。「沒、沒事。」
或許對於凱特的逞強感到有趣,艾恩羅斯不客氣的笑了出來。
「哈哈,其實很痛吧?讓我看看。」
他的笑容非常溫暖,凱特甚至有一瞬間看傻了。可是在聽到艾恩羅斯要看自己的肚子時,這讓他備感惶恐。
「不、不不,我好很多了!」
「是嗎?」
不知道是不是凱特的錯覺,他總覺得艾恩羅斯的笑容好像黯淡了一下,不過接著又恢復以往那充滿善意的微笑。「話說回來,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
「呃,咦?」
凱特這時才想起,自從和艾恩羅斯在亞利安號上相遇至今,他的確從沒告訴艾恩羅斯他的名字。
儘管讓一位頭號通緝犯知道自己的名字似乎不是明智的選擇。
只是,不知道為什麼,凱特打從心底並不認為艾恩羅斯是什麼危險分子。真要說的話,即使曾親眼目睹過艾恩羅斯和基斯基特在克普蘭的打鬥過程,他仍然無法想像眼前這位會主動關心自己的男人,是什麼惡名昭彰的罪犯。
「凱、凱特。」凱特遲疑了一下,然後緩緩伸出右手。「我是凱特·克魯茲。」
或許這個動作對任何人來說都是沒有特殊意義的,極為自然且稀鬆平常的一個招呼動作。
可是,當艾恩羅斯看到凱特伸出手時,他卻明顯的楞住,臉上的笑意也在此刻停滯。
凱特再怎麼遲鈍,他也馬上就查覺到對方的不對勁,於是困惑地看著艾恩羅斯。
「抱歉。」
沒想到艾恩羅斯居然道歉,凱特瞪大了眼。現在僵住的人是他。
「哈哈……抱歉抱歉,」艾恩羅斯尷尬的笑出聲。「我只是……不,別在意。」他同樣伸出了自己蒼白的右手,與凱特的手輕輕握住。「幸會,很高興認識你,凱特。」
離開孤兒院後,基斯基特獨自走下山丘。
漆黑的天空中只有雙月向下凝視著他。
「嘖,為什麼我非得答應這麻煩的差事不可。強硬的帶走那傢伙不就得了……卑劣的商人什麼的,只要向附近都市上報,申請調查不就──不,不行。交給那種只會坐在辦公室裡喝著茶的優閒笨蛋根本解決不了任何事。」
一邊進行著自問自答,甚至還順便把都市官員指責是笨蛋,基斯基特走入愛達利斯的街道,在道路兩旁出現照明用的燈柱時,抬頭看了一眼發著淡淡黃光的煤油燈。
接著,他拐了個彎,繞進一條分支道路,在只有幾個夜歸醉客的路上邁開步伐往某個方向走。途中有兩個醉醺醺的男人想把他攔住,可是身手矯捷的賞金獵人一個側身就避開了對方的搭肩。這讓那兩個男人一臉茫然,盯著什麼也沒碰到的雙手發楞。
基斯基特的目標不難找,他經過中央廣場,越過整齊的商店街建築物屋頂,位在鎮上繁華地帶的中心地帶,一棟絕對不可能會被人忽視的豪華建築物矗立著。
「樂土」。
基斯基特抬頭望著高掛在豪華酒館大門上的金屬製招牌,瞇起雙眼,十分厭惡的低聲說:「品味真糟。」
總共四層樓高的龐大建築物像座古代城堡似的,在金銀兩色構成的主建築周圍,有許多華麗而顯得過於累贅的尖塔造型。牆上的窗戶也是鑲著金框和寶石,極其彰顯這裡正是富裕者們浪費錢財找樂子的地盤。
基斯基特推開用金銀色調裝飾的大門。
從門的另一側傳來不同於路邊小酒吧的喧鬧聲。
金碧輝煌的寬廣大廳內設置許多隔間,每一個隔間內都擺放著三張相當氣派的紫色沙發椅。位於大廳前方的吧檯更是被許多的沙龍椅包圍。
來到此地的酒客們皆是富家公子,其中也有不少貴婦打扮的女性。
在充滿酒精味的歡笑聲中,穿著樸素白衣的男子無聲走入大廳,但包括站在吧檯後方環視大廳的酒保在內,沒有半個人發現他的到來。他也因此堂而皇之的避開位在金黃色燈罩下的一對情侶,從正在嬉鬧的人們背後走過,最後把自己隱藏進大廳後方較為昏暗的區域。
酒吧大門再次被由外而內推開,這次酒保注意到了,他挺直高大的身軀,轉頭看向門口。
「唷,我來啦。」
穿著土黃色整齊衣裝的戴斯本,與他身後的四名保鑣走了進來。吧檯後的酒保沒有說話,只是彎下身行禮,接著立刻走出吧檯,伸手替戴斯本指座。
原先應該是這樣的。
戴斯本直挺挺的走向酒保等待著的一張椅子,那是特地保留給他的金色沙龍椅。然而,就在他前腳就要抵達那張椅子的瞬間,一抹白影突然竄入戴斯本的視線中。
這件事發生得太快、太過突然。戴斯本只能煞住自己踏向椅子的右腳,渾身僵住。而站在他身後的四名保鑣更是錯愕,紛紛瞪大眼看著這名不速之客。
「……」
戴斯本甚至屏息瞪著眼前的白衣人,他愣了半晌才會意過來對方剛剛做了什麼。
從視野的死角飛快地走了過來,並且一屁股坐到了戴斯本的椅子上。白衣人就像幽靈一樣沉默,就連他坐下時也沒有發出半點噪音。
「伏特加。」白衣人,也就是基斯基特,用有些死氣沉沉的低沉嗓音說。
酒保也看傻眼了,直到不速之客開口,他才像上了發條的人偶那樣緩緩張開嘴巴。「什、什麼?」
「喂,你這傢伙!這是戴斯本先生的位子!」
戴斯本的保鑣們此刻終於驚醒,他們旁若無人的掏出改造手鎗,一共四支鎗瞄準坐在吧檯前的白衣男子。
奇怪的是,大廳裡沒有任何人對於他們的舉動發出抗議或尖叫。少數注意到戴斯本到來的人們看到事件的過程而交頭接耳,以一種等著好戲上場的心情盯著這詭異又危險的景象。
緊張的氣氛在基斯基特周遭迅速擴散開來。
「……伏特加。」基斯基特像是沒聽見那象徵警告的扣動扳機的聲響,低著頭再次發出低沉的聲音,並且堅定無比。
「混帳──」
「等等。」
沒想到戴斯本居然出手制止了保鑣們,四名保鑣都以疑惑且驚訝的眼神看向自己的主人。戴斯本則向他們使了個眼色,這讓保鑣們乖乖聽話的放下手中的鎗械。
「初次見面,我是這間酒吧的經營者,名為戴斯本·華茲。我有這個榮幸知道你的大名嗎?」戴斯本搬出自己親切的笑容,並朝著對方伸出右手示好。
「伏特加。」明顯無視戴斯本的基斯基特,只是又重複了這句話。
「這間酒吧的老闆,同時也是鎮上大財主的戴斯本先生在問你話。」從剛才都保持沉默的酒保,此時也忍不住想要警告這個莽撞的男子。他並不希望在這個高貴的場所發生任何下流的打鬥,因此,他非常刻意強調戴斯本的身分代表什麼。
「沒關係沒關係,那都不重要。」戴斯本又扮演了好人的角色,他先是觀察對方,接著就不顧保鑣們的阻止,大步走到基斯基特左邊的空椅子坐下。
不只是保鏢,就連酒保都對此感到驚慌。
「就給他來杯伏特加吧,我付錢。」戴斯本笑著說。
「可、可是──」酒保看起來相當惶恐。
「這位先生看起來不像是本地人,對於第一次造訪的客人,我們總要拿出最好的待遇。」戴斯本雖然在笑,可是所有認識他的人都知道,這看似親切的笑容其實隱含了另外的意義。
「可是,戴斯本先生……」酒保像是受到委屈一樣,高大的身體稍微瑟縮了一下。「這、這裡沒有伏特加,您說過,那種平民喝的水不能拿來這邊賣──」
「我這麼說過?哈哈!這是我的錯。那這樣如何,給這位先生來杯最好的裴爾哈紅酒。雖然不是伏特加,但無論口感還是風味都是高級酒中的高級酒,要是懂得品味的話,只要嘗過一口裴爾哈,就再也──」
「伏特加。」
「……」
基斯基特的堅持讓周遭人全都愣住,但戴斯本卻大笑出來。「哈哈哈,很好。那就給他來杯伏特加吧。當然,下不為例。」
「我馬上拿過來。」酒保的眉頭緊緊皺在一塊,他轉身從後方的高級櫥窗底下拿出一支暗紅色的酒瓶,動作俐落地拔開軟木塞,然後把酒倒在玻璃杯中,以不到兩分鐘的時間將盛滿的酒杯擺上吧檯。
「看來還是有。」基斯基特諷刺地說。他當著戴斯本和酒保的面,一手舉起酒杯,連聞都沒聞就直接仰頭大口喝乾。
「唷,真是豪邁啊。」戴斯本頗有興趣的看著。
隨著喉嚨發出咕嚕咕嚕聲,基斯基特一下就讓酒杯見底。他放回酒杯站起身,另一手則從長外套內側掏出幾枚銀幣,瀟灑的扔到吧檯上,像什麼事也沒發生過似的,繞過戴斯本和四名保鑣身後,踏著無聲的步伐走向門口。
「喂!」保鑣們想要伸手攔住對方,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四個人連他的白色外套都碰不著,只能眼睜睜看著他離去。
「戴斯本先生,那傢伙到底是?」酒保捏了把冷汗,他總覺得剛剛出現在這裡的白衣男子是個很危險的傢伙,可是他除了佔據戴斯本的專屬位子外,其他事也沒幹。
「天知道。」戴斯本轉頭望著大門,他想到了什麼,向身旁的一名保鑣招手。「你,帶幾個人跟過去。」
「呃,要幹掉他嗎?」保鑣不確定的問。
「這個嘛……」戴斯本露出狡詐的眼神。
大廳內眾人低語著討論剛才發生的事,所有人都對於戴斯本會怎麼處置那位無禮的外來者而感到好奇。
「雖然我只是想試試他的身手,不過,要是你們被打倒的話,應該知道會有什麼下場吧?」
聽見主人這麼說,保鑣不自主的嚥下一口唾液,他緊抿雙唇,快速地向戴斯本一鞠躬後,便趕緊轉身走向酒吧大門。
基斯基特從來不是肯被請酒的那種人。
尤其對方還是那個戴斯本。
「哼,跟過來了嗎?」
他刻意挑了陰暗的小巷走。而且打從離開酒吧後,在這寧靜的夜裡,他可以清楚聽到跟在自己後方不遠處那些細碎的腳步聲。
儘管跟蹤者的腳步放得很輕,然而對於專業的賞金獵人來說,想要從微弱的風聲中找出那些腳步聲並不困難。
基斯基特好整以暇的走著,他的腳步就像貓一樣安靜無聲,而且是真正的無聲。
他和後方的追蹤者們拐進一條沒有任何燈光照明的巷子,衝突就在那裏發生。
黑衣人們在基斯基特的身影沒入陰影中的瞬間,立刻衝上前去,紛紛舉起手中的短刀往對方猛刺。
如果一切順利,目標絕對無法從這五人的襲擊中活命。
可是在雜亂的攻擊後,帶頭的男人發現他根本沒有刺中任何實體的觸感,因此急忙喝止身旁的人:「笨蛋!快住手!那傢伙到哪去了?」
「找我嗎?」
「唔!」
即使在漆黑的影子裡,那身白衣似乎也會散發光芒。
但是仔細一看,發出光芒的不是他的外套,而是他手上的銀色長劍。
戴斯本在與酒吧裡的商人們簡單寒暄後,帶著微妙的心情與剩下的三名保鑣離開,他搭著座車,經過無人的街道駛回位於愛達利斯繁華地帶另一頭的宅邸。
而就在戴斯本剛抵達宅邸大門前時,他忽然感到一股寒意,那說不出口的不祥預兆使他緊張起來,因而轉頭張望。
「主、主人……!」
一個黑色人影從宅邸對面的街角處走了過來,那正是稍早前,被戴斯本吩咐跟蹤白衣男子的其中一名保鑣。
戴斯本敏銳地發現這名保鑣是以狼狽的步伐走向自己,而且就在他靠近大門,走進煤油燈的燈光底下時。包括戴斯本在內,所有人都嚇得倒抽一口氣。
「布拉肯,你怎麼──」
被稱為布拉肯的黑衣人,踩著蹣跚的步伐走到戴斯本面前。他的右手臂還流著鮮紅的血,臉上也沾上大片血跡。
「主人……失敗了……」布拉肯身上的整齊衣物破爛不堪,說完這句話後便咚的一聲倒在戴斯本腳跟前。
「果然是你的狗啊。」
戴斯本嚇了一跳,他沒想到對方居然會在布拉肯的腳步後方跟來。三名保鑣衝到戴斯本與基斯基特之間,他們全都拔出了鎗。
「哈、哈哈,這是誤會啊。」戴斯本感覺自己相當害怕,聲音明顯變得比在酒吧時還要虛弱。
「誤會?我可不認為你養的狗會自己離開主人身邊狩獵啊。」
基斯基特一邊冷冷地說著,一邊走到趴在地上的布拉肯身旁,用力踩在他的背上,使得原本就重傷的布拉肯發出痛苦的哀號聲。
戴斯本知道瞞不過眼前的白衣男子,渾身緊繃無比,右手伸到背後使力掐住自己的衣襬,這才勉強鄭定下來。
「好吧,我承認,是我派出去的人。」戴斯本臉上擠出有些歪斜的笑容,想和在酒吧那時一樣盡力裝出親切的樣子,藉著笑容化解自己可能面臨的危機。「我道歉。但是請原諒我,因為我實在太想知道你的身手如何。」
「喔?」基斯基特挑起一邊眉毛。
「剛才,你在酒吧那裏走到了我面前吧?」
「那又如何?」
眼見對方對於這個話題起了興趣,戴斯本也比較大膽了。「能夠不被我的保鑣們察覺而靠近我,可以說從來沒有人做到。可是你辦到了,這表示你有相當不錯的身手。」
戴斯本向前踏一步,他雖然看清對方的腰上繫著一把劍,但卻不想就此放棄,甚至揮動右手示意要保鑣們退後。
儘管不怎麼甘願,三名保鑣還是乖乖退下,但鎗口仍指著基斯基特。
「老實說,我最近正在招募出色的新保鑣。」戴斯本說:「你也見識過了,我最得力的手下……布拉肯,是我貼身保鑣中實力最強的。但顯然還不夠強,他被你擊敗了,你知道這代表什麼?」
布拉肯此時發出一串像是在哀求似的嗚咽聲,但是沒有任何人注意他。在這沒有其他人經過的街道上,以及氣派的宅邸大門前,戴斯本繼續他的演說。
「我正需要像你這樣的人,所以,請原諒我的無禮,如果願意的話,我會邀請你進到我的宅邸作客。並且,用上最好的酒和餐宴招待你。」
基斯基特沒有回答,他冷冷地凝視著戴斯本。
「當然,我更希望你能留下。」戴斯本說完便正式命令身旁的保鑣把鎗放下。他們也照做了。
基斯基特盯著對方半晌,月光讓他銳利的雙眼更加冷酷。
「這樣的邀請還真是令人難以抗拒啊。」
「哈哈,你也這麼想吧?誰都不能拒絕好酒和美食。」戴斯本認為只差臨門一腳了,他的語氣明顯變得輕快起來。
「如果我已經受人雇用了呢?」
「我就以更高的價錢把你挖到我這來。」
或許是戴斯本臉上充滿誠意的微笑與口吻,基斯基特冷峻的臉上頭一次露出微笑。雖然那只是一抹不冷不熱的淡笑。「如果我答應……怎麼知道你不會食言?就拿你身邊那些笨蛋來說吧,他們現在看我的眼神就像是想把我撕裂的惡狼一樣。」
「哈哈,放心吧,我是說到做到的人,整個鎮上都知道。」戴斯本雙手一攤。「更何況,我說過了,在我手下當中最強的那位已經被你打敗。而我絕對不可能會想錯失任何一個足以取代他的人。」
「……」基斯基特沉默。
街道上頓時又陷入寂靜。戴斯本說完自己的話後,也不再開口,就這樣靜靜地觀察對方的神色。
這樣的寂靜並沒有維持多久。
「帶路吧。」最後,基斯基特淡淡的說,並且極其細微的點了一下頭。
戴斯本在鬆了一大口氣同時,也為自己的運氣感到自豪。他馬上就和保鑣們帶領基斯基特走進寬敞的大門。
只有布拉肯被扔在原地,但是他早已知道這是自己執行任務失敗的下場,他只能慶幸戴斯本把那名白衣男子引開,好讓他能咬著牙離開。
受到戴斯本邀請的基斯基特,則是跟著戴斯本進到與他所經營的酒吧不相上下的豪華宅邸中。以高級石材建造的白色宅邸是這座鎮上最顯眼的建築之一,即使沒有珠寶裝飾,它的厚重存在感也絕對不會讓任何一位過客忽視。
「還在那邊幹什麼?有客人來了,快去準備餐宴!」
即使現在已經是深夜,戴斯本仍朝著宅邸中的下僕大吼,要他們馬上將豐盛的餐點端上來。
對此,基斯基特沒有任何意見。他一走進寬敞舒適的客廳,便直接走過戴斯本身旁,毫不客氣的一屁股坐到客廳中央最大的那張沙發椅上。
就算對眼前的白衣男子這無禮的態度感到憤怒,保鑣們在沒有主人的命令下,也只能裝作沒看見那傢伙。
「你還喜歡嗎?」戴斯本更是擺出大大的笑臉,他猜想對方已經被自己的邀請成功打動,因此極力想要討好他。當然,對於這個奇怪男子的無禮舉動也就完全不在意。
基斯基特沒有回應,翹起雙腿放在沙發前的桌上。
保鑣們通通看傻了眼,不敢相信居然會有這麼目中無人在別人家裡放肆的傢伙,更何況這裡還不是一般人的家,而是戴斯本·華茲的家!
戴斯本走到客廳另一頭,來到擺滿精緻酒瓶的櫥櫃前,挑選了一瓶酒,然後拿著淡紅色的酒瓶回到客廳中央。「在上餐前,讓我們喝個過癮吧。」
深夜,在戴斯本的宅邸內不時傳出大笑聲。
基斯基特這次沒有拒絕戴斯本,也不再堅持要求對方拿出伏特加。他和戴斯本兩人一直喝了整整兩個半小時。
「我說……我要出一百萬。」
「一百萬?」
「沒──錯。」戴斯本一手拿著叉子,一手握著空空的玻璃酒杯,臉上泛著紅暈,但仍保持些許的清醒。「一百萬,這可是布拉肯那傢伙的薪水……兩倍。你值得這個價錢。」
「我可不認為。」基斯基特將自己手中的酒喝乾,然後翹著腿放在餐桌上,搖晃酒杯。「我要八百三十五億。」
喝醉的戴斯本差點就要點頭,但隨即像是被人打中腦門似的驚醒。
「八、八八八百三十五億!」他失聲尖叫:「你在開玩笑嗎?」
「出不起的話,我就不幹。」
「不……等等,你說真的?」戴斯本的視線越過桌上的杯盤狼藉,瞪著坐在對面的基斯基特。「八百三十五億?你要不是強盜,就是騙子。」
「就算是騙子又怎樣?」基斯基特無視站在他身旁那兩位保鑣的凶狠目光,將玻璃酒杯放回桌上,然後伸手拿起擺在面前的酒瓶,替自己倒了滿滿一杯酒。「想要招募保鑣的人是你,不是我。」
被他這麼一說,戴斯本就算生氣也無處發洩,只好壓下幾乎要爆發的脾氣。「但是,八百三十五億?就算我是貿易商,也付不起這麼龐大的──」
「你不只是個貿易商吧。戴斯本·華茲。」
「……什麼意思?」
戴斯本直直望向基斯基特那雙銳利的眼睛,不知道為什麼,他居然覺得自己像是被某種兇惡掠食者盯上的獵物。
「這瓶酒,是在十年前消失的蘭哈姆出產的名酒。那個地方是因為成功釀造這種酒而成為都市。但這酒的釀造方法非常困難,甚至,據說為了要釀造一批完美的蘭哈姆酒,必須消耗數十年的時間,才僅能釀出兩瓶酒……」
基斯基特難得的嗅了一下酒杯裡的清澈透明液體。
「蘭哈姆本來是像愛達利斯一樣的小鎮,但卻在某天突然晉級成了都市。並且以驚人的速度發展成繁華的邊境城市……」
「那個傳聞我聽說過,但這跟我有什麼關係?」
基斯基特喝下一口蘭哈姆酒,讓充滿果香與甘澀的複雜氣味在自己口中停留一下,這才張嘴吐出一口氣。
「蘭哈姆市在晉級後不久,城市資金遭竊,聽說有一名掌握了金庫的男人雇用了幾個手下,將城裡的所有銀幣和金子都搬空,甚至還偷走了蘭哈姆酒與釀酒配方,並且殘忍的殺害知道配方的釀酒師。」
「……」
「原本就位在邊境地帶的蘭哈姆,因為一夜之間失去所有資金的關係,陷入了極度貧窮的恐慌之中。街上一片混亂,人們開始懷疑身邊的人。並且,在發現可說是蘭哈姆最珍貴寶藏的釀酒配方遺失的那瞬間,蘭哈姆的居民們翻遍整座城市,只找到釀酒師的屍體。在那之後,失去龐大資金與賴以維生的酒,蘭哈姆的居民最後有半數自殺,或者自相殘殺。剩下的活人在往外遷移的過程裡,也死了將近一半左右。」
「還真是悲慘的故事啊。」戴斯本連忙打岔。「不過,拿這當飯後話題未免也太沉重,我們還是換點話題聊如何?」
「你不好奇……那些酒到哪去了嗎?」
基斯基特的語氣很冷,聽不出任何一絲情感,他放下還留有半杯酒的酒杯,雙手交疊撐在桌上。
戴斯本沒那麼傻,他當然知道基斯基特是刻意這麼問的。
「哈哈,我當然想知道。不過這種事情要交給專業的人調查吧?像是賞金獵人之類的。話說回來,我珍藏的這瓶酒可是用很正當的管道買──」
「如果說黑市是正當管道的話。」
基斯基特冷不防地打斷對方的話。而戴斯本,原本還算有自信的臉上,此刻臉部肌肉正明顯的抽搐著。
本來氣氛輕快的餐宴,突然變成彷彿空氣遭到凍結的可怕夢魘。
戴斯本試著想要說些什麼,被如此明目張膽挑釁的他其實已經失去耐心,可是在摸清楚對方是什麼來頭之前,他並不想妄動。
「你說……黑市?」戴斯本一改剛才的輕浮口吻,醉醺醺的臉龐也恢復了嚴肅的神色。
「不然你以為那些酒還能到哪去?」
「嘛,你說的沒錯。」
基斯基特再度拿起酒杯,無視站在他身後兩名保鑣的警告目光,又喝了一大口蘭哈姆酒。「盜走酒的人,他的目的很簡單。蘭哈姆酒一向都是獻給王室用的酒,數十年只能釀出兩瓶,可是為了品嘗一口這種酒而甘願冒險或是花上大筆財富的人並不少。也因此,在世界各地的黑市競標會中,曾經出現過假的蘭哈姆酒……每次出現都讓競標者使盡全力喊價。你想,要是真的酒出現在競標會裡,那會是多誘人的一件事?」
「所以,你認為我是在黑市得到這瓶酒的?」
「至少我不認為你看起來像是哪個國家的王室貴族。」
兩人的攻防對話暫時結束。戴斯本一臉凝重,基斯基特卻像是不在乎對方聽完這段話的反應,繼續把玻璃杯中的酒喝光。
這樣詭異的氣氛持續了大約五分鐘。
「哈哈,我投降。」戴斯本攤開雙手。「沒錯,我是在黑市得到這瓶酒的。但我得說,我根本不知道這是不是真貨。」
「你也承認你是黑市商人?」
「我的確是。這不能怪我,想在黑市得到想要的東西,你就得幹些見不得人的勾當,成為他們的一份子。」戴斯本無奈的搖頭。「不過你放心,就算這瓶酒不是真貨,它也是安全的。」
像是為了證明這句話,戴斯本命令保鑣把酒瓶拿過去,給自己倒了一杯並且喝掉。
「好了,既然你知道我的身分,那麼,作為交換,你也把自己的身分說出來吧?」
戴斯本慎重地問,他預期對方會故意隱瞞實情,因此不動聲色的抬腳碰觸桌底的機關。那個機關連接到宅邸的安全系統,是戴斯本用來防止竊賊或強盜入侵的安全裝置。
而且,這套系統並不只是防止入侵,更有著能把獵物關在牢籠內的作用。
一旦觸動安全系統,戴斯本的所有保鑣和手下們就會提高戒備,不讓任何主人以外的人離開這棟宅邸。
如果有必要,戴斯本絕對不准眼前的男人離開這個地方,除非他變成一具不會動的死屍。
「沒什麼特別的。」基斯基特站起身,這使得他身後的兩名保鑣跟著繃緊神經。「我,是一名賞金獵人。」
「……」
戴斯本愣住,他原本預期的不是這種答案。老實說,他壓根沒想過對方會揭發他是黑市商人之後,當著他的面說出自己是賞金獵人這種話。
「怎麼,不信?」基斯基特反倒一臉輕鬆的說:「還是說你這輩子沒見過賞金獵人?」
「不,我當然見過。」戴斯本仰望著站在餐桌對面的基斯基特,對方顯然並不是在開玩笑。「只是,賞金獵人接受黑市商人的招待,這種事很詭異……」
「哼,詭異的事不代表沒有人做。比起那個,八百三十五億,到底接不接受?」
基斯基特突然又把話題轉回到薪資上,這讓戴斯本實在不知道該做什麼反應才好,他瞪著基斯基特,像是想在那張冷峻的臉上找到一絲玩笑的痕跡。然而沒多久他就自行宣告失敗。
「我最多只能支付你八百萬迪姆……如果你是真的想接受我的聘雇。」戴斯本十分頭痛的揉著額頭。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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