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teral Fatasy 01章「其名為雷迪恩斯」


  【2048年,日本,東京都】

  「一之瀨 悠先生,有您的包裹唷!一之瀨 悠先生,有您的包裹唷……」

  在瀰漫著法國鄉村典雅風格的咖啡廳門前,送貨機器人停留在此,圓形機身延伸出的四隻機械手臂既小心又謹慎地抓著一只土黃色箱子,上方印有「F.F」的字樣。

  機器人的台詞反覆播放著,與之本身形象相差甚遠的活潑語調或許是為了讓收件人感到親切而人工錄下的,然而成效是因人而異。

  配合著店內播放的巴黎風輕快曲調,站在櫃台後方以雙手緩慢而有節奏般的搖動咖啡研磨機,身上穿著與法國八竿子打不著關係的美式流行服裝的中年男子,抬頭看向玻璃門外。

  「喂,悠,有你的包裹!」

  聽見這聲呼喊,頂著隨意亂翹的偏咖啡色短黑髮的少年馬上從另一頭快步走來。白與咖啡色相間、繫著暗紅色領巾的制服使他看起來比起實際年齡還要成熟,儘管沒有回應,還是能看見他臉上露出些許的驚慌表情。

  被稱為「悠」的少年匆匆忙忙地將剛才回收的咖啡杯放到櫃檯上,三步併兩步地走出店門,來到送貨機器人面前接下貨物並在取貨單上草草簽名。

  叮鈴──

  「買了東西嗎?」

  仍以同樣步調耐心地磨著咖啡豆,中年男子看著重新走回店內,彷彿背部挨了一拳似的渾身緊繃的悠。

  「沒……」悠咕噥著,此刻心想的是自己怎麼會把收件地址寫到店裡了。儘管自己的確有大半天都待在咖啡廳工作沒錯,但他抱在懷裡的東西可不是能隨便寄到上班地點的物件。

  「對不起,下次不會再這樣了。」

  他避開了大叔的視線,頭也不回地想走到休息室去將東西放下。

  「哈哈,沒關係、沒關係。」大叔粗曠的臉上泛起一抹溫柔的微笑。「店長我偶爾也會在這裡叫外賣喔。」

  「這跟那是兩回事吧……雖然在法式咖啡廳叫拉麵外賣來吃真的挺怪的。」悠繞過櫃台,低聲說著。但是對方似乎沒有聽見這聲吐槽。

  咖啡廳內坐滿了客人,人們或悠閒地啜飲著咖啡;或輕鬆的咬耳閒談。此時懸掛於店內的傳統平面電視突然提高了分貝。

  「今年最流行的玩法,就是戴上『Elf V600』,與朋友們一起前往『Eternal Fantasy』的世界喔!」

  正要打開休息室的門,悠愣了一下。

  螢幕上的廣告演員戴上流線型設計的覆耳式VR顯示器,畫面中的荒涼街景頓時化為繽紛閃耀,如同嘉年華舞會的廣場。

  「只要訂購『F.F』社出產的最新VR顯示器『Elf V600』,裡面搭載的微晶片已經連上現代最新的超級電腦『永恆系統』!此外,如果你擁有『Elf V600』與一隻手機,也能暢快地享受自由自在的網路遊戲世界。是不是很心動呢?請務必要親自體──」

  店長大叔一邊磨著豆子,一邊不明顯的瞥了眼悠抱在懷裡那只印有「F.F」商標的箱子。

  彷彿感受到他的視線,悠趕緊騰出右手打開休息室的木板門,一下就消失在門後。

  笑著輕輕搖頭,店長再度低頭像對待情人那樣既溫和又耐心地繼續磨豆。「唔嗯,明天的午餐……壽司便當好像不錯。」

  店內的骨董掛鐘在六點整敲響鐘聲,同時悠也結束了一天的工作。

  換上家中帶來的黑色襯衫和深藍色夾克,抱著尚未開封的土黃色包裹與輕便的後背包,悠快步走出咖啡廳,朝著人行道旁的自行車出租站走去。

  「喂!悠,別忘了這個。」

  追趕在身後,店長站在門口朝他拋出了個比巴掌還大的物體。

  悠差點就沒接到,驚險地在離地只有兩公分處握住那包沉甸甸的紙袋。

  重新站起身後,他看了一眼手中寫著「薪資」的飽滿紙袋,從握在手中感受到的重量來看,裏頭絕對多了些什麼。

  「就是那個、嘛,上次不是跟你提了嗎?下個禮拜我要出國一趟,算是提前發放這個月的薪水。裏頭還有……暑假的獎金,沒錯。」

  「獎金?」

  「別管啦,好好收下,去享受屬於年輕人的青春吧!就這樣。」

  玻璃門在大叔逕自轉身回到店裡後自動關上,只留下站在自行車旁的悠。

  「……每年都是一樣的台詞啊大叔。」

  將紙袋確實放進背包,悠轉身抬腳跨上單軌自行車,右腳踩下自行車啟動器,搖晃著緩緩駛上擠滿下班人潮卻依然井然有序的街道。



  「我回來了。」

  走進位在公寓二樓的家,悠對著空無一人的房間說。

  他打開日光燈開關,拖著因為忙碌了數小時而疲憊的身軀走向牆邊的床,將後背包和懷裡的箱子與剛剛順路買回來的晚餐皆扔到角落,然後撲倒在水藍色格子紋路的床單上。

  「啊……好累,早知道就不繞去商店街買便當了。好想就這樣睡到明天……」

  做出這樣的廢物宣言,悠閉著雙眼彷彿真的就要沉沉睡去,然而又想起了什麼似的,翻過身以堅定的眼神盯著天花板。「不行,振作點啊,一之瀨 悠。因為今天是『那個』的日子。」

  他的視線掃向被自己丟在牆角的東西,接著走過去將地上的便當盒與箱子一起拎了起來。

  匆匆吃過飯後,悠坐在電腦桌前,用小刀劃開箱子的封膜,像是剛拿到最新的玩具而雀躍的小男孩,悠從裡面取出一副深黑色但又隱隱散發藍色光輝的覆耳式眼罩型裝置。

  「就是這個……」

  悠舉高手中的物體,讓燈光照射在它流線型的漆黑身軀上。

  「要是讓大叔知道我把大部分的飯錢都拿來買這傢伙,整整一個月都吃乾燥食品過活的話,肯定會被罵的吧。」雖然嘴上這麼說,悠還是滿心期待地組裝好整組顯示器與其配件。

  只是戴上顯示器與感測裝置,悠周遭的景象已經產生了變化。

  那是純白的空間。

  四面環繞的白色牆面上縱向地流動著電子迴路。

  但這樣的景象僅僅一瞬間而已。

  悠沒想太多,只是單純的以為是更換了顯示器的關係。



  【伊德亞利斯蒙迪 光環鬥技場】

  彷彿奧林匹克運動會現場般那樣沸騰,環顧四週只見如螞蟻似的鑽動的人群。

  刺眼的白色聚光燈從看不見邊際的上空直直投射而下,使圓形競技場地完全的一覽無遺。

  「讓各位──久等了!」

  帶動另一波歡呼聲的,是站在前方高台上的主持人。一身顯眼的紅色漸層上衣和短裙、擁有活潑短髮的女性主持人聲嘶力竭的吼著,因為不這麼做的話根本沒辦法聽清楚自己的聲音。

  「終於到了咱們遊戲正式營運一個月後,最最最期待的第一屆Fantasy鬥技大賽!」

  鬥技場內再次爆出喝采聲。

  「啊啊,不管聽幾次還是不習慣,感覺耳膜要爆炸啦。」

  站在女主持人右後方的陰影中,穿著隨興的成熟男子兩手摀著耳朵抱怨。

  「沒辦法呢,佐伯先生。」在男子身旁的是矮了他兩顆頭,正拿著單眼相機朝鬥技場中央調整焦距的少年。「是你自己說今天無論如何都要來現場取材的。」

  「嘖,要不是真田小姐一直催促,我才不用跑來這麼吵鬧的地方。」佐伯不滿地說。

  「那也是因為佐伯先生您太久沒有交出像樣的報導了吧?」

  「喂,克里尼,你到底站在誰那裏啊?嘎?」佐伯舉起手用力捶了少年的頭一下,這讓對方像受驚嚇的小狗似的急忙跳開。

  「佐伯先生,這樣很痛的!」

  「你在說啥啊?遊戲裡可是感受不到痛覺的喔。」佐伯惡意的笑了。

  「太卑鄙了。一想到我的前輩居然是佐伯先生這樣的大人,就覺得前途可悲啊。」克里尼攤開手,極其無奈的搖了搖頭。

  「臭小子──」原本打算繼續追擊的佐伯卻停下動作,因為此時從鬥技場四周再度爆出分貝高到嚇人的喧鬧聲。「啊嘖、比賽要開始了,趕快就位!」

  僥倖逃過追擊的克里尼,先是露出勝利的微笑,接著動作飛快的衝到女主持人身旁,把相機精準地聚焦在圓形場地上。

  「第一場比賽的選手是──白髮的纖細少年,雷迪恩斯!」主持人以誇張的姿勢指向圓形廣場左方,廣場上的浮空螢幕也映照出一位少年的身影。

  「居然被排在第一場比賽啊。」

  有著銀白色隨性風格短髮的少年正是雷迪恩斯,此時因為是第一位上場選手的關係而顯得緊張。在踏上中央的淺灰色場地時,能明顯感受到來自四面八方的狂熱吶喊與視線。

  手不由自主地發抖。

  踏出去的腳也略顯僵硬。

  「冷靜點,呼……」雷迪恩斯試著深吸一口氣,卻被自己給嗆到而彎腰乾咳了幾聲。

  「而在鬥技場的另一邊!那是有如獅子般勇猛!只靠眼神也能讓人投降的──開膛手!」

  在主持人喊出對手所使用的遊戲暱稱後,雷迪恩斯努力抿緊嘴唇。

  從廣場另一頭陰影中走出的是身形高大的男性。雷迪恩斯抬頭看向上方的大螢幕,畫面裡的高大男子背著一把幾乎跟他身體等長的重鐵劍。

  「明明是開膛手,使用的卻是重劍啊。」雷迪恩斯想著。

  「比賽規則都事先記住了吧?那麼,請兩位選手各就各位──」

  開膛手與雷迪恩斯雙雙走到場地中央,此時雷迪恩斯才驚覺對方的重劍附有尖銳的帶狀鋸齒。

  「不妙啊,原來是鏈鋸。」

  「預備──」

  雷迪恩斯一腳跨出,將手伸至腰部兩側的鎗套上。

  對手同樣也已握住他背上那把鏈鋸的握柄,啟動後快速運轉的帶狀鋸齒發出強大壓迫感的引擎聲,光是聽到這聲音都足以令人心生畏懼。

  空氣在那一瞬間凝滯。

  「Start!」

  鏈鋸突然從頭上砸了下來,雷迪恩斯反射性地往後跳開,但是對方的攻擊還沒結束。

  開膛手揮舞著能輕易劈開岩石的鏈鋸,像螺旋槳似的捲起廣場上的沙塵,一步步朝不斷後退迴避的雷迪恩斯進逼。

  明明是重劍類的武器,對手卻能如此輕鬆的揮動。

  「只要被碰到一下,就Game over了吧?」

  雷迪恩斯沒有遲疑的時間,只能不停閃躲,雙手仍是維持按著腰側鎗套的狀態。

  「搞什麼啊,那傢伙打算一直逃避嗎?」站在高台上看著一切,佐伯不耐煩地大叫:「來點刺激的戰鬥啊戰鬥!我來這裡可不是看小鬼玩扮家家酒!」

  「佐伯先生,請您安靜點!」

  就在佐伯前方緊盯著比賽的克里尼出聲抗議。

  「喔喔喔!沒想到雷迪恩斯竟然會因為開膛手南瓜的強烈猛攻而無法還手!再這樣下去,這場戰鬥就要結束啦!果然體型還是一大優勢,開膛手南瓜將要獲得最初的勝利了嗎?快反抗吧雷迪恩斯!」大概是為了炒熱氣氛,主持人在終於降低分貝的喧嘩聲中大叫。

  「吵死了!」以毫米之差的距離,千鈞一髮閃過針對頸部的劈砍,雷迪恩斯突然停住腳步。

  在他身後的是阻擋了退路的鐵製圍牆。

  只是短短一秒,開膛手已經來到雷迪恩斯面前。巨大黑影朝著雷迪恩斯重重揮下。

  然而──

  在如野獸般的利齒深深埋進地面時,開膛手卻毫無勝利的感覺。他的獵物在最關鍵的那一瞬間消失了。

  只有短短幾秒。

  雷迪恩斯向右翻滾躲開了那致命一擊。

  俐落地踏上鏈鋸的劍身,直接衝向開膛手,他的手中握住現在才終於脫離鎗套的紅色雙鎗。

  開膛手連忙拔起砸入地面的鏈鋸,但因為剛才那一擊的力道太大,鏈鋸還沒脫離堅硬的地表,雷迪恩斯已衝到他眼前。

  砰!

  雷迪恩斯向上一躍,在空中翻身後朝地面落下,安穩地蹲在距離開膛手只有一公尺遠的位置。

  懸浮於上空的螢幕顯示出擊中關鍵弱點的得分字幕。

  被擊中雙眼的開膛手不打算放棄,即使視野開始模糊,他仍堅持舉起成功脫離地面的鏈鋸。

  雷迪恩斯抓準了這個機會。

  使用在電影中學到的技巧,側身翻滾躲避的同時扣下扳機。

  鎗聲連環炸開。

  依舊不死心的開膛手揮開了朝自己猛攻而來的子彈,可是動作已不如開場時的靈活。

  幻影般的子彈軌道穿透了開膛手。

  肩膀。

  胸口。

  腳踝。

  「呃啊啊啊啊啊!──」

  眼睜睜看著自己的生命值掉到僅剩三分之一的位置,開膛手做出了自殺攻擊。

  他將武器用力擲向雷迪恩斯,自己也跟著向前衝了過去。

  只要一瞬間就好,他只要抓準雷迪恩斯閃開第一擊的瞬間抓住他就好。

  雷迪恩斯避開了!

  生命值已降到不能再失去的地步。

  開膛手奮力撲向才剛穩住腳步的少年。

  「去死啊啊啊啊!──」

  應該有效的。至少開膛手認為,對方絕對躲不過這樣的衝擊。

  可是就在這關鍵的一刻,雷迪恩斯卻彎曲雙腿蹲了下去。

  手中緊握的雙鎗瞄準頭頂上方毫無遮掩的對手的腹部。

  鬥技場內爆出如雷貫耳的歡呼聲。

  越過雷迪恩斯後,朝著地面摔落的開膛手,沉默的高大身軀染上了如同電子雜訊般的灰白色調。

  主持人先是一愣,接著舉高右手。

  「第一場比賽!勝利者是──雷迪恩斯!」

  氣氛再度沸騰到最高點。

  雙膝跪在地上,雷迪恩斯轉頭看了一眼因為敗下陣而被系統自動傳送離開場地的對手。

  身體還在發抖,但早已不是懾服於緊張感而發出的顫抖。

  「……結束了。」

  雙鎗插回鎗套內,他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在眾目睽睽之下走向位在廣場另一頭的出口。



  站在高台上的兩人沉默片刻,目送雷迪恩斯離開場地。

  「佐伯先生,這就叫反守為攻吧?」

  「嗯……」

  「真是捏把冷汗啊,鬥技場的比賽果然令人熱血沸騰。」

  「雷迪恩斯嗎……」

  「佐伯先生?」

  一手捏著下巴正在思考什麼,佐伯突然像是驚醒似的看向用疑惑表情看過來的克里尼。

  「佐伯先生,怎麼了嗎?」

  「不、沒事。」佐伯擺了擺手。「這個鬥技場可是聚集了百萬人以上,參賽人數更是上萬,在這群選手裡面能讓人發出讚嘆的,絕對不只那少年一人。你就好好看著吧。」

  「咦?我?」見到佐伯正要轉身離開,克里尼瞪大眼。「您要去哪?」

  「啊啊,我去外面透氣一下,取材就拜託你了。」

  佐伯走下高台,只留下手裡還抓著相機、一臉受騙似的克里尼站在原地。

  「太卑鄙了!佐伯先生!」



  「呼……」離開鬥技場後,雷迪恩斯走向路邊的長椅,一屁股坐上去。「接下來還得等淘汰賽的名單啊。」

  雷迪恩斯坐在長椅上,仰望著高聳且四周圍繞著金色光環的白色圓形鬥技場,足以容納百萬人以上的巨型廣場此時從牆外聽不見裏頭的聲響。

  「不愧是世界級的啊。」又深深吸了一口氣,雷迪恩斯光是回想自己站上鬥技場中央時感受到的緊張感,腹部便隱隱抽痛。「反擊的時機得再更精準才行。」

  「我個人認為,你那樣的判斷已經相當厲害了吶。」

  雷迪恩斯被突然在耳邊響起的男性嗓音嚇了一跳,他警覺地轉頭,見到一名穿著隨興的成熟男子朝自己走來。

  「失禮了,我是佐伯,這樣叫我就好。」佐伯伸出右手,在掌心上浮現出一枚長方形的卡片。「這是我的名片。」

  「……啊?」

  沒想到雷迪恩斯只是傻愣地瞪著那張電子名片,佐伯尷尬的將手縮了回去。「嘛,我是遊戲專門雜誌的記者,這次特地前來鬥技場取材。關於剛才的戰鬥,希望能聽聽你身為第一位獲勝的參賽者的想法。」

  雷迪恩斯皺起眉頭,他完全不想跟什麼記者扯上關係。「我沒興趣。」

  彷彿早在預料中,佐伯只是微笑著目送雷迪恩斯起身離開。

  「聽說話的語氣,看來還只是個小鬼頭啊。」



  拿下顯示器後,悠仰躺在電腦椅的椅背上。

  「遊戲專門雜誌……該不會是那個吧?」

  悠站了起來,走到房間中唯一的書櫃,從書櫃中抽出其中一本電子書。

  電子書的封面板上輪流播放現今最熱門的十款遊戲影像。

  他翻開並以手指輕觸電漿板,快速滑動影像,最後停留在佔據所有影像中的最大篇幅的「Eternal Fantasy」的文章旁,那篇關於「永恆系統」開發者逝世一周年的報導上。

  「英國生物學家,恩尼斯特·霍爾的逝世一周年。」悠輕聲讀出影像中的文字:「去年的今天,『永恆系統』正式公開揭露其面目,然而同一天夜裡,『永恆系統』計畫的發起人霍爾先生卻被發現倒在倫敦街道上,送至醫院時已經失去生命跡象……英國警方調查後表示,霍爾先生身體中殘留大量致命的實驗用化學藥劑,並在其外套口袋中發現遺書,除此之外沒有任何人目擊霍爾先生死前與誰接觸過,因而以令人遺憾的自殺結案。」

  悠盯著手中緩慢變換文字的報導,上面貼滿了恩尼斯特·霍爾生前的照片,其中一張還是霍爾先生一家的合照。那位站在妻子身旁,手裡挽著兒子的男人,在照片裡顯得非常快樂。

  「……時至今日,人們在享受『Eternal Fantasy』與廣闊網路世界的同時,依然會暫時摘下VR顯示器,前往位於倫敦郊區的墓園悼念這位『永恆之父』,本人也在此向霍爾先生致上深深的敬意。……文章撰寫者:佐伯。」

  悠停頓一下,然後關上電漿板的影像,無力地吐出一口氣。

  「我會被寫成報導嗎……」



  佐伯坐在鬥技場外的長椅上,一抹漆黑的人影從長椅的左側靠了過來。

  「唷。」簡短的打招呼,佐伯起身面對與自己幾乎等高的,一身黑的男子。「真難得,你在關心比賽嗎?」

  「……」

  男人沉默以對。

  「唉,算了。早該料到你不會有什麼禮貌性的回應。」

  佐伯的這聲抱怨,卻似乎成功的刺激了對方。「晚上好,佐伯。」

  聽見那毫無情感的嗓音,佐伯驚訝的張大眼。

  「喂喂,我開玩笑的。你還是保持你的作風吧,嚇死我了。」

  「我要的東西?」

  「在這。」佐伯伸手遞出一張照片。「雖然拍得不太清楚,但應該是你要找的對象。」

  男人接過照片,低頭凝視著照片上有些模糊的圖像。

  像是森林的場景中,有一個矮小的人影正邁開步伐奔跑著。

  「這張照片是從BBS上擷取下來的,就是遊戲論壇中那篇『星期日下午,我被不明的怪物襲擊』的文章。」佐伯謹慎地看了看四周,小聲地說。「我可是花了好一番功夫才借到那文章的影片啊。那小子居然還懷疑我──」

  一身黑的人影將照片遞給佐伯。

  「你不拿回去?」

  「反正,」黑色人影轉過身,淡淡地說:「他大概已經不在那裏了。」

  彷彿從對方冷淡的語氣中聽出些許遺憾的心情,佐伯忍不住嘆氣。

  「你真的不親自上BBS問嗎?現在用手機也能方便的在BBS上發表文章吧?」

  「佐伯,我信任你。」人影再度開口,此刻他的冰冷語調緩和了些。「但是關於我的事,你知道得越少越好。」

  既然被對方這樣說了,佐伯也只能苦笑。

  短暫的會面結束,人影沉默地離開了。佐伯坐回長椅上,仰望著虛擬世界裡的藍色天空。

  「這世界的怪人還真多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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